4. 飞行环境与威胁空间建模

多无人机协同航迹规划的第一步,不是算航迹,而是把“飞在哪里、哪里不能飞、哪里飞了有风险”变成计算机能读、能算、能比较的数值空间。这一节围绕五类要素展开:数字高程模型(DEM)、禁飞区与威胁区表示、雷达探测概率模型、通信遮挡模型,以及动态环境要素建模。它们共同构成规划器的“环境输入层”,其精度和表达方式直接决定航迹是否可行、是否安全、是否可协同。

一、数字高程模型:把地形变成可查询的高度场

DEM 用规则网格存储地表高程,常见形式是二维矩阵 H[i][j],其中 i 为行(对应纬度或 y 方向),j 为列(对应经度或 x 方向),每个格点记录该处海拔高度。规划中真正使用的是“相对高度”:无人机海拔减去地形海拔,得到离地高度 AGL。若 AGL 小于安全余量,该点即判为撞地风险。

实际使用时,通常把 DEM 重采样到与规划栅格一致的分辨率。例如某任务区域 20 km × 20 km,DEM 原始分辨率 30 m,规划栅格取 100 m,则每个规划格点的高度取对应 3×3 或 4×4 子块的最大值——取最大值而非平均值,是为了保守估计,避免“平均掉”一座尖峰。地形坡度可由相邻格点差分得到:slope = arctan(√((∂H/∂x)² + (∂H/∂y)²))。坡度超过无人机爬升能力对应的极限坡度时,该区域应视为不可通行或需绕行。

二、禁飞区与威胁区:几何表示与代价叠加

禁飞区是“硬约束”,通常用多边形、圆或圆柱体表示。多边形禁飞区可用顶点序列 [(x1,y1), (x2,y2), …] 描述,规划时用点在多边形内测试判断格点是否被禁止。圆形禁飞区用圆心和半径表示,判断条件为 (x−xc)² + (y−yc)² ≤ r²。若禁飞区有高度上限,则还需附加 z ≤ zmax 条件,形成圆柱形禁飞体。

威胁区是“软约束”,不绝对禁止进入,但进入后风险随位置变化。常见做法是给每个格点赋一个威胁代价 C_threat,与地形代价、油耗代价加权求和,形成综合代价场。威胁区可用高斯型衰减表示:C_threat = A · exp(−d²/(2σ²)),其中 d 为到威胁中心的距离,A 为峰值代价,σ 控制影响范围。这样,航迹规划器会自然倾向于远离威胁中心,而不是简单地“贴边飞行”。

三、雷达探测概率模型:从“是否被发现”到“被发现概率”

雷达威胁不能只用“进入即被发现”的二值判断。更合理的做法是建立探测概率模型。常用简化模型为:P_d = exp(−k · R⁴ / σ_rcs),其中 R 为无人机到雷达的距离,σ_rcs 为雷达截面积,k 为与雷达功率、天线增益、波长等有关的常数。该式表明:距离越远、RCS 越小,探测概率越低;且距离的影响是四次方量级,非常敏感。

在多雷达场景中,若各雷达独立探测,则综合探测概率为 P_total = 1 − ∏(1 − P_di)。规划时通常设定一个可接受阈值,例如 P_total ≤ 0.2,作为航迹必须满足的软约束。若某段航迹的累积探测概率超过阈值,则该段需要调整高度、绕行或改变速度以缩短暴露时间。

四、通信遮挡模型:地形与距离共同决定链路可用性

多无人机协同依赖通信链路。通信遮挡主要来自两方面:一是地形遮挡,即两机之间的视线被山体阻断;二是距离衰减,即超出通信距离后链路质量下降。地形遮挡可用视线(LOS)判断:沿两机连线采样若干点,若任一点的地形高度高于连线高度,则判定为遮挡。

距离衰减可用简化模型:P_rx = P_tx · G_tx · G_rx · (λ/(4πd))²,其中 d 为通信距离。当 P_rx 低于接收灵敏度时,链路中断。规划中常把通信约束表达为“两机距离不超过 d_max 且视线无遮挡”,并在协同航迹优化中作为约束项。若无法同时满足,则需要调整编队队形或中继节点位置。

五、动态环境要素:时变威胁与移动禁飞区

真实环境中,威胁并非静止。例如移动雷达车、临时禁飞区、风场变化等,都会随时间改变。动态要素建模的核心是给每个要素附加时间维度:Threat(x, y, z, t)。规划器需要在时间轴上采样,判断无人机到达某点的时刻 t 是否与该点的威胁状态冲突。

一种实用做法是“时间切片”:把任务时间划分为若干段,每段内假设威胁静止,段间更新威胁位置。例如每 30 秒更新一次移动雷达位置,规划器在每段内用静态威胁场求解,段间用滚动时域方式重新规划。这样既保留了动态性,又避免了连续时变场带来的计算复杂度。

飞行环境与威胁空间建模要素关系 数字高程模型 DEM H[i][j] 高度场 · 坡度 · AGL 重采样取子块最大值(保守) 禁飞区与威胁区 禁飞多边形 威胁区 硬约束:多边形/圆/圆柱体 软约束:高斯代价场 C_threat 雷达探测概率模型 R R P_d = exp(−k·R⁴/σ_rcs) 多雷达:P_total = 1−∏(1−P_di) 阈值示例:P_total ≤ 0.2 通信遮挡模型 UAV1 UAV2 视线被地形遮挡 LOS 采样 + 距离衰减 P_rx 动态环境要素 t₀ 威胁位置 t₁ 威胁移动 t₂ 威胁更新 时间切片 + 滚动时域重规划 综合代价场 地形代价 C_terrain 威胁代价 C_threat 通信代价 C_comm C_total = Σ wᵢ·Cᵢ 权重 wᵢ 由任务偏好决定

六、建模流程与参数示例

把上述要素整合为规划器可用的环境模型,通常按以下顺序进行。以下参数为教学示例,实际任务需根据传感器性能和任务要求重新标定。

  1. 统一坐标系与栅格:采用局部 ENU 坐标系,原点取任务区域中心,x 轴指向东,y 轴指向北,z 轴向上。规划栅格分辨率取 100 m,高度层取 50 m 间隔。
  2. 加载 DEM 并计算 AGL:读取 30 m 分辨率 DEM,重采样到 100 m,取子块最大值。设定最小安全离地高度 80 m,则可用飞行高度层为 z ≥ H_terrain + 80。
  3. 叠加禁飞区:将多边形禁飞区栅格化,标记为不可通行;圆形禁飞区按 (x−xc)²+(y−yc)² ≤ r² 标记。若禁飞区有高度上限,则仅在该高度以下禁止。
  4. 计算威胁代价场:对每个雷达,按 P_d = exp(−k·R⁴/σ_rcs) 计算探测概率,取 k=1e-8、σ_rcs=0.5 m² 作为示例。将 P_total 映射为代价 C_threat = 100 · P_total。
  5. 计算通信代价:对每对无人机,沿连线采样 20 个点,判断地形遮挡;若遮挡或距离超过 d_max=15 km,则通信代价置为高值。
  6. 动态更新:每 30 秒更新移动威胁位置,重新计算受影响区域的代价场,触发滚动重规划。
实用提示:DEM 重采样时取子块最大值而非平均值,是保守建模的关键。若取平均,一座 200 m 高的尖峰可能被“平均”成 120 m,导致规划航迹实际撞山。同理,威胁代价场的高斯 σ 不宜过小,否则航迹会过于贴近威胁边缘,鲁棒性差。
常见误区:把禁飞区和威胁区混为一谈。禁飞区是硬约束,航迹绝对不能进入;威胁区是软约束,进入后代价升高但并非绝对禁止。若把威胁区也设为硬约束,可能导致无解;若把禁飞区设为软约束,则可能规划出穿越禁飞区的非法航迹。

完成上述建模后,规划器得到的是一个四维代价空间 C(x, y, z, t),其中硬约束区域代价为无穷大,软约束区域代价为有限正值。后续的协同航迹优化,就是在这个代价空间中寻找一组满足动力学约束、通信约束和时间协同约束的可行航迹,使总代价最小。环境建模的精度和一致性,是后续所有规划结果可信度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