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课程导入与评估对象界定
量子纠缠光源是量子信息技术的“发动机”:量子密钥分发依赖它产生不可窃听的关联光子对,量子中继与分布式量子计算依赖它在节点间建立纠缠,光量子计算与玻色采样则依赖它提供可分辨、可干涉的单光子态。然而,一个“能出光子”的光源与一个“能用于任务”的光源之间,隔着一条由保真度、纯度、不可区分性、效率共同构成的鸿沟。本课程要回答的核心问题是:如何用一套可复现的测量与判定流程,量化纠缠光源在目标量子态上的接近程度,并据此判断它能否支撑特定量子信息任务。
需要先厘清“保真度”在本课程中的含义。量子态保真度定义为 \(F(\rho,\sigma)=\left(\mathrm{Tr}\sqrt{\sqrt{\rho}\,\sigma\sqrt{\rho}}\right)^2\),当其中一个态为纯态 \(|\psi\rangle\) 时简化为 \(F=\langle\psi|\rho|\psi\rangle\)。对纠缠光源而言,我们通常关心两类对象:一是态保真度,即实际制备的偏振(或路径、时间-bin)纠缠态与理想最大纠缠态(如 \(|\Phi^+\rangle=(|HH\rangle+|VV\rangle)/\sqrt{2}\))的重合度;二是过程保真度,把光源视为一个制备信道时,其实际量子过程与理想过程的一致程度。前者通过量子态层析或基于纠缠目击者的下界估计获得,后者需要量子过程层析。本课程以态保真度为主线,过程保真度作为进阶内容在后续章节展开。
典型纠缠光源主要有三类,它们的物理机制与评估难点各不相同。自发参量下转换(SPDC)源利用非线性晶体(如 BBO、PPKTP)中的二阶非线性效应,将一个泵浦光子劈裂为信号与闲频光子,通过Ⅰ型或Ⅱ型相位匹配产生偏振纠缠;其优点是室温工作、亮度高、光谱宽,难点在于多光子噪声、空间模式不匹配与色散导致的干涉可见度下降。量子点(QD)源依靠半导体量子点的激子-双激子级联辐射产生偏振纠缠光子对,优点是可按需单光子发射、纠缠纯度潜力高,难点在于精细结构分裂引起的相位退相干、声子边带与收集效率。原子系综与参量放大类源(如四波混频)则常用于产生窄带、与原子跃迁兼容的纠缠,评估时需额外关注时间模式匹配。三类源的共同点是:都必须通过符合计数、干涉与层析来“证明”纠缠,而不能仅凭理论设计宣称。
评估在量子信息任务中的意义,可以概括为“以任务定指标,以指标定测量”。同一个光源,用于BB84类QKD时更关注单光子纯度与偏振对比度;用于Ekert型纠缠QKD时更关注CHSH不等式违背量 \(S\);用于纠缠交换与量子中继时更关注纠缠保真度与纠缠寿命;用于多光子干涉时则更关注光子不可区分性(HOM干涉可见度)。因此,评估不是一套固定指标,而是从任务需求反推测量方案:先明确目标态与目标任务,再选择层析、目击者、Bell测试或干涉测量,最后用统计不确定度判断结果是否可信。
上图给出了从制备到判定的四层框架,它也是本课程后续章节的路线图。需要强调的是,框架中每一层都存在“容易做错但不易察觉”的细节。例如在测量层,符合窗口设置过宽会引入大量偶然符合,使测得的纠缠保真度被系统性低估;设置过窄则会丢弃真实符合,增大统计误差。在判定层,若直接用未扣除背景的符合计数计算保真度,得到的数值可能看起来“合格”,但经偶然符合修正后可能跌破任务阈值。因此,评估的可信度取决于对系统误差与统计误差的同时控制。
为了让框架落地,下面给出一个可操作的示例流程(数值为教学假设,用于说明方法而非实测结果)。设目标态为 \(|\Phi^+\rangle\),使用Ⅱ型SPDC源,在 \(\{|H\rangle,|V\rangle\}\) 与 \(\{|+\rangle,|-\rangle\}\) 两组基下测量符合计数。若在 \(H/V\) 基下测得 \(N_{HH}=4820\)、\(N_{VV}=4610\)、\(N_{HV}=190\)、\(N_{VH}=205\),在 \(+/-\) 基下测得 \(N_{++}=4700\)、\(N_{--}=4550\)、\(N_{+-}=260\)、\(N_{-+}=240\),则可见度约为 \(V_{HV}\approx(4820+4610-190-205)/(4820+4610+190+205)\approx0.92\),\(V_{+-}\approx0.90\)。由此可估计保真度下界 \(F\ge(1+V_{HV}+V_{+-}-V_{HV}V_{+-})/4\approx0.94\)。若任务要求 \(F\ge0.90\),则判定通过;若要求 \(F\ge0.95\),则需进一步优化相位稳定性或滤除多光子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