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哈密顿量与升降算符代数
一维量子谐振子的全部量子特性,都浓缩在一个哈密顿量里。本节的目标不是重复求解微分方程,而是把哈密顿量改写成算符代数的形式,用对易关系直接“算”出能谱。这条代数路线不仅更简洁,而且揭示了谐振子能级等间距的深层原因——它来自产生与湮灭算符构成的阶梯结构。
一、哈密顿量的标准形式与无量纲化
设粒子质量为 m,角频率为 ω,位置算符为 x̂,动量算符为 p̂。一维谐振子哈密顿量为
Ĥ = p̂²/(2m) + (1/2)mω²x̂²
其中第一项是动能,第二项是弹性势能。直接处理它需要解二阶微分方程。为了暴露内在的代数结构,先做无量纲化:定义特征长度 x₀ = √(ħ/(mω)),并用无量纲算符
X̂ = x̂/x₀ , P̂ = p̂/p₀ , p₀ = √(mωħ)
代入后哈密顿量变为 Ĥ = (ħω/2)(P̂² + X̂²)。此时 X̂ 与 P̂ 满足对易关系 [X̂, P̂] = i。这个“i”是全部量子效应的来源,也是后面所有非对易性的根源。若忽略它,P̂² + X̂² 就只是一个普通正定二次型,能谱将连续且无下界间隔结构。
二、引入湮灭算符与产生算符
关键一步是把二次型因式分解。定义
â = (X̂ + iP̂)/√2 , ↠= (X̂ − iP̂)/√2
注意 â 与 ↠并非互为厄米共轭意义上的“同一算符”,而是互为伴随:↠是 â 的厄米共轭。由 [X̂, P̂] = i 可直接算出核心对易关系
[â, â†] = 1 , [â, â] = [â†, â†] = 0
把 X̂ = (â + â†)/√2、P̂ = (â − â†)/(i√2) 代回,得到
Ĥ = ħω(â†â + 1/2)
这里出现了数算符 N̂ = â†â。哈密顿量于是被彻底对角化为“数算符的线性函数”,问题转化为求 N̂ 的本征值。这一步是代数解法的枢纽:Ĥ 与 N̂ 对易,因此它们共享本征态。
三、用对易关系推出能谱
设 |n⟩ 是 N̂ 的本征态,本征值为 n,即 N̂|n⟩ = n|n⟩。先看 â 与 N̂ 的对易关系:
[N̂, â] = [â†â, â] = â†[â,â] + [â†,â]â = −â
[N̂, â†] = â†
于是 N̂(â|n⟩) = (âN̂ − â)|n⟩ = (n−1)(â|n⟩)。这说明 â|n⟩ 仍是 N̂ 的本征态,本征值降 1;同理 â†|n⟩ 本征值升 1。这就是“湮灭”与“产生”名称的由来:它们把态在能级阶梯上移动一格。
但阶梯不能无限向下,因为能量必须非负。由 N̂ = â†â 的期望值 ⟨ψ|N̂|ψ⟩ = ‖â|ψ⟩‖² ≥ 0,可知本征值 n ≥ 0。既然每次降 1,必然存在一个最低态 |0⟩ 使 â|0⟩ = 0,否则会得到负本征值,矛盾。这个 |0⟩ 就是基态,满足 N̂|0⟩ = 0,即 n₀ = 0。
从基态出发反复作用 â†,得到 |n⟩ ∝ (â†)n|0⟩,本征值依次为 0, 1, 2, …。归一化系数由 [â, â†] = 1 定出:â|n⟩ = √n|n−1⟩,â†|n⟩ = √(n+1)|n+1⟩。代回哈密顿量即得能谱
Eₙ = ħω(n + 1/2) , n = 0,1,2,…
整个推导只用了对易关系和“能量非负”这一物理要求,没有解任何微分方程。能级等间距 ħω、零点能 ħω/2 这两个结论,都是代数结构的直接产物。
四、代数解法的实操要点与验证
在具体计算中,建议按以下顺序操作,可避免符号错误。第一,明确约定:本文取 p̂ = −iħ d/dx,[x̂, p̂] = iħ,â = √(mω/2ħ)(x̂ + ip̂/(mω))。若换用相反符号约定,â 与 ↠的角色互换,但物理结论不变,全文须保持一致。第二,所有化简都回到 [â, â†] = 1,不要凭直觉交换算符顺序。第三,用数算符表示可观测量,例如 x̂ = √(ħ/(2mω))(â+â†),这样矩阵元可直接由 √n 因子读出。
一个可动手验证的示例:计算基态的位置不确定度。由 x̂ 的表达式,⟨0|x̂²|0⟩ = (ħ/(2mω))⟨0|(â+â†)²|0⟩。展开后只有 â↠项贡献,因 â|0⟩=0、â†|0⟩=|1⟩,得 ⟨x̂²⟩ = ħ/(2mω),故 Δx = √(ħ/(2mω))。同理 Δp = √(mωħ/2),乘积 ΔxΔp = ħ/2,恰好取到海森堡不确定度关系的下限。这说明谐振子基态是最小不确定态,也反过来印证了代数推导的自洽性。
最后强调一个常见误区:â|n⟩ 与 â†|n⟩ 的系数 √n、√(n+1) 来自对易关系,而非归一化假设的随意选择。若在计算跃迁矩阵元时漏掉这些根号因子,得到的强度会比正确值偏大或偏小,且随 n 增大误差越明显。把 N̂、â、↠三者的对易关系当作“乘法口诀”反复使用,是掌握本节内容最有效的训练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