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非线性光学基础
要理解纠缠光子对如何产生,必须先回到介质对强光的非线性响应。在线性光学中,介质极化强度 P 与电场 E 成正比,即 P = ε₀χ⁽¹⁾E,折射率与光强无关。但当入射光强达到 10⁸~10¹⁰ W/cm² 量级(脉冲激光聚焦后很容易实现)时,高阶项不可忽略,极化强度需展开为:
P = ε₀[ χ⁽¹⁾E + χ⁽²⁾E² + χ⁽³⁾E³ + … ]
χ⁽¹⁾:线性极化率,决定折射、吸收
χ⁽²⁾:二阶非线性极化率,量纲 m/V,仅存在于非中心对称晶体
χ⁽³⁾:三阶非线性极化率,存在于所有介质,对应四波混频、克尔效应
本节聚焦 χ⁽²⁾。它是自发参量下转换(SPDC)、二次谐波产生(SHG)、和频与差频的物理根源。χ⁽²⁾ 张量有 27 个分量,受晶体对称性约束后独立分量大幅减少。以常用的偏硼酸钡(BBO,β-BaB₂O₄)为例,其点群为 3m,只有 d₂₂、d₃₁ 等少数非零分量,其中 d₂₂ ≈ 2.2 pm/V,是商用晶体中较大的值。选择晶体时,χ⁽²⁾ 越大,同样泵浦功率下转换效率越高,但还要兼顾透明波段、损伤阈值和相位匹配能力。
相位匹配:动量守恒的工程实现
SPDC 过程中,一个泵浦光子(频率 ω_p,波矢 k_p)在非线性晶体中分裂为信号光子(ω_s,k_s)和闲频光子(ω_i,k_i)。能量守恒要求 ω_p = ω_s + ω_i,动量守恒要求 k_p = k_s + k_i。后者即相位匹配条件,写成标量形式为:
Δk = k_p − k_s − k_i = 0
其中 k = n(ω)·ω/c,n 为对应偏振和传播方向的折射率
由于色散,不同频率的光在晶体中折射率不同,Δk 通常不为零。相位失配 Δk ≠ 0 时,信号光在传播中会周期性增强又减弱,相干长度 L_c = π/Δk 决定有效作用距离。若晶体长度远大于 L_c,转换效率急剧下降。因此必须通过某种机制补偿色散,使 Δk ≈ 0。
双折射相位匹配与准相位匹配
最经典的方法是双折射相位匹配(BPM)。在单轴晶体中,e 光折射率随波矢与光轴夹角 θ 变化,而 o 光不变。通过选择特定 θ 角,可以让泵浦光取 e 偏振、信号与闲频取 o 偏振(或相反组合),使 n_e(θ, ω_p)·ω_p = n_o(ω_s)·ω_s + n_o(ω_i)·ω_i。按泵浦与参量光偏振关系,分为 I 型(信号、闲频同偏振)和 II 型(信号、闲频正交偏振)。II 型匹配在偏振纠缠源中尤为重要,因为正交偏振的两路光子更容易通过偏振分束器分离并分别探测。
BPM 的局限在于:只有特定偏振组合和特定角度才能满足匹配,且存在走离效应——e 光与 o 光在晶体中传播方向分离,降低重叠效率。另一种思路是准相位匹配(QPM):不追求 Δk = 0,而是让晶体非线性系数周期性反转,周期 Λ = 2π/Δk。每经过一个相干长度,χ⁽²⁾ 符号翻转,使信号光继续同相增长。QPM 的典型实现是周期极化铌酸锂(PPLN),通过外加电场在铌酸锂中写入周期性畴反转结构。PPLN 可利用晶体最大非线性分量 d₃₃ ≈ 27 pm/V,效率远高于 BPM,且匹配波长可通过设计 Λ 灵活选择。
自发参量下转换的物理起源
SPDC 与受激参量下转换的区别在于“自发”二字。受激过程中,信号光或闲频光已有输入,非线性介质将其放大;而 SPDC 没有外部信号输入,初始种子来自真空涨落。量子电动力学将真空视为充满零点能的涨落场,泵浦光子在 χ⁽²⁾ 介质中与这些真空涨落耦合,以一定概率“分裂”为信号-闲频光子对。这个过程是概率性的,每个泵浦脉冲产生光子对的数目服从热分布,平均光子对数由泵浦功率、晶体长度、相位匹配带宽和收集效率共同决定。
在实验上,SPDC 产生的信号与闲频光子具有强关联:能量上 ω_s + ω_i = ω_p,动量上 k_s + k_i = k_p,偏振上也存在关联(II 型中信号与闲频偏振正交)。这些关联正是纠缠的物理基础。当信号与闲频在能量、动量或偏振上不可区分时,对其中一个光子的测量会瞬间确定另一个光子的状态,形成纠缠。常用的纠缠源配置包括:II 型 BBO 产生偏振纠缠,或利用 Sagnac 干涉环结构让顺时针与逆时针产生的光子对相干叠加,输出偏振纠缠态 |Φ⁺⟩ = (|HH⟩ + |VV⟩)/√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