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工程模型与输入空间定义

Morris 筛选的结论是否可信,首先不取决于采样算法,而取决于输入空间定义得是否合理。所谓输入空间,就是由全部输入因子及其取值范围、离散化水平共同张成的那块“参数盒子”。如果盒子画错了——漏掉关键因子、范围给得过宽或过窄、离散水平与物理分辨率不匹配——后续的轨迹采样、基本效应计算和排序都会建立在错误前提上。本节围绕“因子怎么选、范围怎么定、离散化怎么设、输出指标怎么取”四个环节展开,并给出可直接套用的定义表。

一、输入因子:从物理机理与设计边界中提取

输入因子不是把所有可调参数一股脑列进去,而是筛选出“对输出有实质影响、且工程上允许变动”的量。建议按三条线索提取:其一,物理机理链上的主导参数,例如传热模型中的导热系数、对流换热系数、发射率;其二,设计或工艺允许波动的参数,如几何公差、装配间隙、材料批次差异;其三,运行工况参数,如入口温度、流量、环境压力。对每个候选因子追问一句“它变化 10% 时,输出是否可能变化到可观测程度”,若答案是否定的,可先排除,避免因子数膨胀导致轨迹数激增。

同时要区分可控因子与噪声因子。Morris 筛选通常把二者都纳入输入空间,但需在记录中标注类型,因为后续若要做稳健性分析,噪声因子的处理方式不同。因子命名应使用模型或实验中的真实变量名(如 k_ins、h_conv、T_in),并注明单位,避免“参数1、参数2”这类无法追溯的代号。

二、取值范围:用物理约束与工程公差共同裁剪

范围定义的核心是“既不越界,也不浪费”。下限与上限应来自三类依据:物理可行性(如发射率只能在 0~1 之间)、设备能力(如加热功率上限)、工程公差带(如间隙设计值 ±0.2 mm)。对于缺乏先验的因子,可先用较宽范围做一次粗筛,再根据基本效应分布收窄,但首轮范围必须有书面依据,不能凭感觉给。

一个常见错误是把范围设得过宽,导致模型进入非线性强、甚至物理上不成立的区域,基本效应被极端值主导,排序失真。另一个错误是范围过窄,因子效应淹没在数值噪声中。经验做法是:以名义值为中心,取工程上可能出现的最大偏差作为半宽;若该偏差小于输出测量分辨率的对应影响,则说明该因子在本轮筛选中可暂不纳入。

三、离散化水平:与轨迹设计和分辨率匹配

Morris 方法把每个因子在范围内离散为若干水平,轨迹在水平网格上跳转,基本效应由相邻水平间的输出差除以步长得到。离散水平数 p 通常取 4~8,水平数越多,单步变化越小,越能捕捉局部灵敏度,但轨迹长度和计算量也随之上升。水平应等间距分布,端点包含范围上下限,即水平值为 x_min + i·(x_max−x_min)/(p−1),i=0…p−1。

离散化还要与物理分辨率对齐:若某因子在设备上只能以 0.5 mm 步进调整,而离散网格给出 0.13 mm 的间隔,则网格水平在实验中无法复现,仿真与实验的结论就不可比。因此离散水平应取“工程可设置值”的近似,必要时把网格水平吸附到最近的可设置档位,并在记录中说明吸附规则。

输入空间定义 → 离散网格 → Morris 轨迹 ① 因子与范围 k_ins 0.02 – 0.08 W/(m·K) h_conv 5 – 25 W/(m²·K) ε 0.10 – 0.90 T_in 280 – 320 K q_flux 800 – 1600 W/m² gap 0.5 – 2.0 mm 范围依据:物理可行 + 设备能力 + 工程公差带,逐项留痕 ② 离散化(p=5 示例) 水平值 = x_min + i·Δ Δ = (x_max − x_min)/(p−1) 水平吸附到设备可设置档位 避免仿真与实验网格不可比 ③ 轨迹与输出响应 输出指标:峰值温度 T_max 基本效应 EE = ΔY / Δx

四、输出响应指标:单一标量、可复现、与决策挂钩

Morris 的基本效应是标量对因子的导数近似,因此每个样本必须映射为一个确定的标量输出。输出指标应满足三点:可稳定复现(同一输入多次运行差异小于筛选所需分辨率)、与工程决策直接相关、量纲明确。常见选择包括峰值温度、最大应力、总换热系数、效率、压降、失效概率等。若关心的是整条曲线而非单点,可先提取曲线特征量(如升温速率、超调量、稳态误差)作为标量,而不是把整条曲线直接塞进筛选。

对仿真模型,还要固定与因子无关的其余设置(网格、求解器容差、边界条件类型),否则输出波动会被误判为因子效应。建议在正式筛选前做一次“零因子变动”重复运行,记录输出标准差 σ_run;若某因子的基本效应量级与 σ_run 相当,则该因子在本轮筛选中应判为不显著。

五、可直接套用的输入空间定义表

下表以某电子散热仿真模型为例(示例参数,非实测),给出定义表的推荐字段。实际项目中每个因子占一行,范围与离散水平须有依据栏,输出指标单列说明。

因子类型下限上限单位离散水平 p范围依据
k_ins可控0.020.08W/(m·K)5材料手册批次带
h_conv可控525W/(m²·K)5风道实测经验区间
ε噪声0.100.90—5表面处理工艺波动
T_in工况280320K5环境规范
q_flux工况8001600W/m²5负载谱上限
gap可控0.52.0mm5装配公差 ±0.2 mm

输出指标定义为 T_max(芯片结温峰值,K),采样时刻取稳态后 60 s 平均值;求解器容差固定为 1e-6,网格无关性已验证。按此定义,6 个因子、p=5、轨迹数 r=10 时,总运行次数为 r(p+1)=60 次,可在数小时内完成首轮筛选。

定义完成后先做一次自检:随机抽 3 组输入,检查是否全部落在物理可行域内;再对同一组输入重复运行 3 次,确认输出波动小于预期最小基本效应的 1/3。两项都通过,输入空间才可交付采样。
不要把“范围”与“离散水平”混为一谈:范围决定因子能走多远,离散水平决定网格有多密。范围错误会让结论方向性错误,离散水平不当只会降低分辨率,二者排查顺序应先范围、后水平。

至此,输入空间已从工程对象转化为一张可执行的定义表:因子有名字、有单位、有类型,范围有依据,离散水平与设备分辨率对齐,输出指标是单一可复现标量。下一步的轨迹采样与基本效应计算,都将以这张表为唯一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