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PMSM物理结构与数学模型
要建立永磁同步电机(PMSM)的模型预测控制,第一步不是写控制器,而是把电机"翻译"成一组可计算的方程。PMSM的物理本体由定子、转子和气隙磁场构成:定子铁心槽内嵌放三相绕组,转子表面或内部安装永磁体,永磁体建立转子主磁场。定子绕组通入三相电流后产生旋转磁动势,与转子永磁磁场相互作用产生电磁转矩。理解这一物理过程,是理解后续所有坐标变换和电压方程的前提。
一、定子绕组与凸极效应
定子三相绕组在空间上互差120°电角度,通常采用星形连接。每相绕组由若干线圈串联而成,其自感与相间互感随转子位置变化。对于表贴式PMSM(SPM),永磁体贴在转子表面,气隙均匀,交轴电感与直轴电感近似相等,即 Ld ≈ Lq,属于隐极电机;对于内置式PMSM(IPM),永磁体嵌入转子内部,直轴磁路经过永磁体,磁阻较大,而交轴磁路主要为铁心,磁阻较小,因此 Lq > Ld,形成明显的凸极效应。
凸极效应带来一个关键结果:即使定子电流为零,转子在不同位置时绕组电感也不同;而当电流流过时,除了永磁转矩,还会产生磁阻转矩。磁阻转矩正比于 (Ld − Lq)·id·iq,这是IPM相比SPM能输出更大转矩、且适合弱磁扩速的根本原因。在建模时,若忽略凸极效应,把 Ld 和 Lq 当作相等,就会丢失磁阻转矩项,导致转矩估算和电流分配出现偏差。
二、abc三相自然坐标系模型
在abc自然坐标系下,定子电压方程可写为:
u_a = R_s·i_a + dψ_a/dt
u_b = R_s·i_b + dψ_b/dt
u_c = R_s·i_c + dψ_c/dt
其中 Rs 为定子相电阻,ψa、ψb、ψc 为三相绕组磁链。磁链由两部分组成:定子电流产生的自感与互感磁链,以及永磁体产生的转子磁链。由于转子永磁磁链随转子位置变化,三相磁链矩阵中包含 cosθ、cos(θ−120°)、cos(θ+120°) 等项,使得电感矩阵成为转子位置 θ 的函数。这意味着abc坐标系下的电压方程是时变系数微分方程,直接用于控制器设计非常不便。
此外,三相绕组还存在中性点约束。对于星形连接且中性点不引出的电机,三相电流之和为零:ia + ib + ic = 0。这一约束可以减少一个独立状态变量,也是后续Clarke变换能压缩为两相的基础。
三、Clarke变换与Park变换
Clarke变换把三相静止坐标系abc映射到两相静止坐标系αβ。采用等幅值变换时,其关系为:
i_α = (2/3)·(i_a − 0.5·i_b − 0.5·i_c)
i_β = (2/3)·(√3/2·i_b − √3/2·i_c)
若三相电流为对称正弦,则 iα、iβ 为两相正交正弦量,频率仍为电频率。Clarke变换消除了三相之间的120°相位差,但αβ轴仍固定在定子上,磁链和电压仍随转子位置变化。
Park变换进一步把αβ坐标系旋转到与转子磁场同步的dq坐标系。定义d轴与转子永磁磁链方向对齐,q轴超前d轴90°电角度,则:
i_d = i_α·cosθ + i_β·sinθ
i_q = −i_α·sinθ + i_β·cosθ
经过Park变换后,稳态下 id、iq 为直流量,电压方程中的时变电感矩阵被消去,模型变为常系数方程。这正是FOC和MPC都选择在dq坐标系下工作的原因。
四、dq旋转坐标系电压方程
在dq坐标系下,PMSM的定子电压方程为:
u_d = R_s·i_d + L_d·di_d/dt − ω_e·L_q·i_q
u_q = R_s·i_q + L_q·di_q/dt + ω_e·(L_d·i_d + ψ_f)
其中 ωe 为电角速度,ψf 为永磁体磁链。方程中 −ωe·Lq·iq 和 +ωe·(Ld·id + ψf) 是旋转坐标系带来的耦合项,也称为交叉耦合项。它们表明:d轴电压不仅受id影响,还受iq和转速影响;q轴电压不仅受iq影响,还受id、ψf和转速影响。在高速或大电流工况下,耦合项数值可观,若控制器忽略它,动态响应会变差。
电磁转矩方程为:
T_e = (3/2)·p·[ψ_f·i_q + (L_d − L_q)·i_d·i_q]
其中 p 为极对数。第一项是永磁转矩,第二项是磁阻转矩。对于SPM,Ld≈Lq,磁阻转矩近似为零,转矩与iq成正比;对于IPM,可以通过分配负的id来利用磁阻转矩,提高单位电流转矩。机械运动方程为:
J·dω_m/dt = T_e − T_L − B·ω_m
其中 J 为转动惯量,TL 为负载转矩,B 为阻尼系数,ωm 为机械角速度,且 ωe = p·ωm。
五、从物理量到可执行模型
把上述方程整理成状态空间形式,便于在Simulink或代码中实现。取状态变量 x = [id, iq, ωm]^T,输入 u = [ud, uq, TL]^T,则电流微分项为:
di_d/dt = (u_d − R_s·i_d + ω_e·L_q·i_q) / L_d
di_q/dt = (u_q − R_s·i_q − ω_e·L_d·i_d − ω_e·ψ_f) / L_q
dω_m/dt = (T_e − T_L − B·ω_m) / J
以一个教学示例参数为例:Rs = 0.5 Ω,Ld = 5 mH,Lq = 8 mH,ψf = 0.1 Wb,p = 4,J = 0.001 kg·m²,B = 0.0001 N·m·s。若给定 id = 0、iq = 5 A、ωe = 200 rad/s,则永磁转矩约为 (3/2)×4×0.1×5 = 3 N·m,磁阻转矩为 (3/2)×4×(0.005−0.008)×0×5 = 0,总转矩约3 N·m。若改为 id = −2 A、iq = 5 A,磁阻转矩为 (3/2)×4×(−0.003)×(−2)×5 = 0.18 N·m,总转矩约3.18 N·m,说明负id确实能贡献正向磁阻转矩。这些数值属于教学示例,用于说明参数关系,不代表特定电机的实测结果。
在仿真中验证模型是否正确,可以观察几个关键现象:施加恒定ud、uq且转速固定时,id、iq应趋于稳定直流值;突加负载TL时,转速先下降,随后在转矩作用下恢复;若把Ld、Lq设为相等,磁阻转矩项消失,IPM的转矩输出会低于实际模型。通过这些对比,可以判断模型是否保留了凸极效应和交叉耦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