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电机控制数学模型基础

在RX高性能电机控制工程中,算法能否稳定、快速、低噪声地运行,首先取决于对电机本体的数学描述是否准确。直流电机、无刷直流电机(BLDC)与永磁同步电机(PMSM)虽然都依靠电磁转矩驱动负载,但它们的绕组结构、反电动势波形和供电方式不同,因此电压方程、转矩方程以及适用的坐标变换也不一样。理解这些差异,是后续设计电流环、速度环和弱磁策略的基础。

一、统一视角:电压方程与转矩方程

任何电机绕组都可以看作一个电阻与电感的串联支路,外加电压一部分消耗在电阻压降上,一部分用于克服电感产生的感应电动势,剩余部分与旋转反电动势平衡。以他励直流电机为例,电枢回路电压方程为:

u_a = R_a·i_a + L_a·(di_a/dt) + e_a
e_a = K_e·ω
T_e = K_t·i_a
T_e - T_L = J·(dω/dt) + B·ω

其中 u_a 为电枢电压,R_a、L_a 为电枢电阻与电感,e_a 为反电动势,K_e 为反电动势常数,K_t 为转矩常数,ω 为机械角速度,T_L 为负载转矩,J 为转动惯量,B 为粘滞摩擦系数。直流电机的特点是转矩与电枢电流成正比,控制电流即可直接控制转矩,因此模型直观、控制简单。

BLDC与PMSM的定子均为三相绕组,其电压方程需写成三相形式。以三相星形连接、中性点不引出为例,定子电压方程可写为:

u_a = R_s·i_a + dψ_a/dt
u_b = R_s·i_b + dψ_b/dt
u_c = R_s·i_c + dψ_c/dt
ψ_x = L_x·i_x + ψ_pm,x

其中 R_s 为定子相电阻,ψ_x 为各相磁链,ψ_pm,x 为永磁体在各相产生的磁链。BLDC通常采用方波电流、梯形反电动势,任意时刻只有两相导通,转矩表达式近似为 T_e = K_t·I_dc,换相时刻会产生转矩脉动;PMSM采用正弦电流、正弦反电动势,三相同时参与,转矩更平稳,适合矢量控制。

二、坐标变换:从三相静止到两相旋转

PMSM的转矩与电流关系在三相坐标系下随转子位置周期变化,直接控制困难。坐标变换的作用是把三相交流量映射到随转子旋转的dq坐标系,使电流直流量化,从而像控制直流电机一样控制转矩。常用变换包括Clarke变换与Park变换。

Clarke变换将三相静止坐标系abc转换为两相静止坐标系αβ。若采用等幅值变换,且以a相轴线为α轴,则:

i_α = (2/3)·(i_a - 0.5·i_b - 0.5·i_c)
i_β = (2/3)·(√3/2·i_b - √3/2·i_c)
i_0 = (1/3)·(i_a + i_b + i_c)

对于星形无中线系统,i_0 = 0。Park变换再把αβ坐标系旋转到dq坐标系,旋转角为转子电角度 θ_e:

i_d =  i_α·cosθ_e + i_β·sinθ_e
i_q = -i_α·sinθ_e + i_β·cosθ_e

反变换用于把dq电压指令还原为αβ,再经SVPWM生成三相占空比。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本文统一采用“d轴对齐永磁体磁链方向、q轴超前d轴90°电角度、逆时针为正”的约定,全文与图示保持一致。若实际编码器安装方向或相序定义不同,必须在软件中修正偏移角,否则会出现转矩下降甚至失控。

三、dq坐标系下的PMSM方程与机电能量转换

在dq坐标系下,PMSM的电压方程和转矩方程可写为:

u_d = R_s·i_d + L_d·(di_d/dt) - ω_e·L_q·i_q
u_q = R_s·i_q + L_q·(di_q/dt) + ω_e·(L_d·i_d + ψ_f)
T_e = (3/2)·p·[ψ_f·i_q + (L_d - L_q)·i_d·i_q]
T_e - T_L = J·(dω_m/dt) + B·ω_m
ω_e = p·ω_m

其中 ψ_f 为永磁体磁链,p 为极对数,ω_e 为电角速度,ω_m 为机械角速度。第一项 ψ_f·i_q 是永磁转矩,第二项 (L_d - L_q)·i_d·i_q 是磁阻转矩。对于表贴式PMSM,L_d ≈ L_q,磁阻转矩近似为零,转矩与 i_q 成正比;对于内置式PMSM,L_q > L_d,可施加负 i_d 利用磁阻转矩提高效率,这就是MTPA控制的由来。

机电能量转换关系体现在:电端口输入功率 P_e = (3/2)(u_d·i_d + u_q·i_q),扣除铜耗与电感储能变化后,转换为机械功率 T_e·ω_m。因此转矩方程不是孤立的,它由磁场储能对机械角度的偏导数得到,这也是“机电能量转换”在电机模型中的核心含义。

PMSM 数学模型与坐标变换信号链 三相静止 abc i_a、i_b、i_c u_a、u_b、u_c ψ_a、ψ_b、ψ_c 方波/正弦供电 Clarke 变换 abc → αβ 等幅值变换 两相静止 αβ i_α、i_β u_α、u_β 正交分量 SVPWM 输出端 Park 变换 αβ → dq 需 θ_e 旋转 dq 坐标系 i_d、i_q(直流量) u_d、u_q ψ_f 永磁磁链 d 轴对齐磁链方向 转矩方程 T_e = 1.5·p·[ψ_f·i_q + (L_d−L_q)·i_d·i_q] 永磁转矩 + 磁阻转矩 表贴式 L_d≈L_q;内置式 L_q>L_d 机械运动方程 T_e − T_L = J·dω_m/dt + B·ω_m ω_e = p·ω_m J 转动惯量,B 粘滞摩擦 机电能量转换关系 电端口功率 P_e = 1.5·(u_d·i_d + u_q·i_q) → 扣除铜耗与磁场储能变化 → 机械功率 T_e·ω_m 转矩由磁场储能对机械角度的偏导数得到,是电压方程与机械方程的耦合桥梁 转子位置 θ_e 反馈用于 Park 变换

四、三类电机的模型对比与工程选择

把三类电机放在同一视角下比较,可以更清楚地看到控制策略的差异。直流电机只有一个电枢回路,转矩与电流线性对应,模型最简单,但换向器和电刷带来维护与火花问题;BLDC用电子换相替代机械换向,反电动势为梯形波,通常采用六步换相,控制简单、成本低,但换相转矩脉动明显;PMSM反电动势为正弦波,配合矢量控制和SVPWM,转矩平稳、效率高,是高性能伺服与电驱动的主流选择。

对比项 直流电机 BLDC PMSM
反电动势波形 直流恒定 梯形波 正弦波
供电电流 直流 方波,两相导通 正弦,三相同时
转矩表达式 T_e = K_t·i_a T_e ≈ K_t·I_dc T_e = 1.5p[ψ_f·i_q+(L_d−L_q)i_d·i_q]
坐标变换 不需要 一般不需要 Clarke + Park
转矩平稳性 较好 换相脉动较大 平稳,可控
典型控制 PWM 调压 六步换相 FOC 矢量控制

五、在RX工程中的落地要点

在RX系列MCU上实现上述模型时,需要把连续方程离散化。以电流环为例,若PWM频率为20 kHz,电流采样周期 T_s = 50 μs,则离散电压方程可写为:

i_d[k+1] = i_d[k] + (T_s/L_d)·(u_d[k] − R_s·i_d[k] + ω_e·L_q·i_q[k])
i_q[k+1] = i_q[k] + (T_s/L_q)·(u_q[k] − R_s·i_q[k] − ω_e·(L_d·i_d[k] + ψ_f))

实际工程中,RX的12位ADC在PWM中点触发采样,得到三相电流后先做Clarke、Park变换,再经PI调节器输出 u_d、u_q,最后反变换并送入SVPWM。需要注意:电流采样时刻必须避开开关噪声,通常选择下桥臂导通或中点采样;电角度 θ_e 由编码器或霍尔信号计算,若使用霍尔,需在换相点之间做角度插值,否则Park变换的角度误差会直接造成 i_d、i_q 耦合,表现为转矩波动和电流畸变。

工程提示:调试时先确认 θ_e 的零位与d轴对齐。可给 i_d = 0、i_q 一个小正值,观察电机是否平稳出力;若出现反转或电流异常增大,说明角度偏移或相序定义有误,应先修正再投入速度环。

综上,直流电机、BLDC与PMSM的数学模型在电压方程、转矩方程和坐标变换上层层递进。掌握dq坐标系下的PMSM方程,理解永磁转矩与磁阻转矩的组成,并明确机电能量转换的耦合关系,才能在RX平台上正确实现电流环、速度环和弱磁控制,为后续的FOC工程实践打下坚实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