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相位翻转错误的数学描述
在经典比特翻转码中,我们关心的是比特值从 0 变 1 或从 1 变 0;而在量子纠错中,比特翻转只是两类基本错误之一,另一类同样重要、却更“隐蔽”的错误是相位翻转。要构建能同时对付两类错误的纠错码,第一步就是把相位翻转写成可计算、可比较、可统计的数学对象。本节围绕四个问题展开:比特翻转与相位翻转的本质差别、相位错误在不同基下的表示、错误算符与错误模型,以及单比特与多比特相位翻转的统计特性。
一、比特翻转与相位翻转: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先约定记号:计算基为 {|0⟩, |1⟩},Pauli 算符为
X = [[0,1],[1,0]] Z = [[1,0],[0,-1]]
X|0⟩ = |1⟩, X|1⟩ = |0⟩
Z|0⟩ = |0⟩, Z|1⟩ = -|1⟩
比特翻转由 X 描述,它改变基矢本身;相位翻转由 Z 描述,它不改变测量到 0 或 1 的概率,只给 |1⟩ 分量附加一个 -1 的相对相位。这正是相位错误难以察觉的根源:若只在计算基下测量,Z 错误完全不可见。用 Bloch 球语言说,X 是把态绕 x 轴转 180°,Z 是绕 z 轴转 180°,两者作用方向不同,但都是“翻转”而非“衰减”。
一个关键恒等式把两者联系起来:
H X H = Z, H Z H = X, H = (1/√2)[[1,1],[1,-1]]
Hadamard 门把计算基换到 {|+⟩, |−⟩} 基,其中 |+⟩=(|0⟩+|1⟩)/√2,|−⟩=(|0⟩−|1⟩)/√2。在 X 基下,Z 错误恰好表现为 |+⟩ 与 |−⟩ 之间的“比特翻转”。这意味着:只要把比特翻转码的编码基从计算基换到 X 基,它就能纠正相位翻转。这是相位翻转码最简洁的构造思路,也是后续 Shor 码“先纠比特、再纠相位”两段式结构的数学依据。
二、相位错误在不同基下的表示
同一个物理错误,在不同基下“看起来”完全不同。设单比特态 |ψ⟩=α|0⟩+β|1⟩,施加 Z 后得到 α|0⟩−β|1⟩。若改写到 X 基,利用 |0⟩=(|+⟩+|−⟩)/√2、|1⟩=(|+⟩−|−⟩)/√2,可得
Z(α|0⟩+β|1⟩) = (α−β)|+⟩/√2 + (α+β)|−⟩/√2
对比原态在 X 基下的系数 (α+β)/√2 与 (α−β)/√2,可以看到 Z 的作用等价于把 |+⟩ 与 |−⟩ 的系数互换——即一次“X 型翻转”。反过来,X 错误在 X 基下则表现为相位翻转。这种“基变换互换错误类型”的对偶性,是量子纠错设计中最有用的对称性之一。下表给出四种常见错误在两种基下的表现对照(示例性归纳,非实测数据):
| 错误算符 | 计算基 {|0⟩,|1⟩} 下的表现 | X 基 {|+⟩,|−⟩} 下的表现 |
|---|---|---|
| X | 比特翻转 | 相位翻转 |
| Z | 相位翻转 | 比特翻转 |
| Y = iXZ | 比特+相位同时翻转 | 比特+相位同时翻转 |
| I | 无错误 | 无错误 |
注意 Y 算符:它同时含有 X 与 Z 成分,因此单靠比特翻转码或相位翻转码都无法纠正,必须由能同时处理两类错误的码(如 Shor 码、Steane 码)应对。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实际量子纠错码通常要设计成“X 错误与 Z 错误可分离测量”的结构。
三、错误算符与错误模型
真实硬件中的错误不是干净的 X 或 Z,而是连续旋转。绕 z 轴的小角度旋转算符为
Rz(θ) = exp(-iθZ/2) = cos(θ/2)·I − i·sin(θ/2)·Z
当 θ 很小时,sin(θ/2)≈θ/2,于是 Rz(θ) ≈ I − i(θ/2)Z,即“大概率无错、小概率发生 Z 错误”的叠加。这就是相干错误模型:错误不是随机跳变,而是与理想演化叠加在一起。工程上更常用的是随机 Pauli 错误模型:以概率 p 施加 Z、以 1−p 施加 I,写作
ρ → (1−p)ρ + p·ZρZ
两种模型在单次操作上差别不大,但在多轮纠错中行为不同:相干错误会随门数累积并可能相干叠加,随机模型则按概率独立组合。做仿真验证时,应明确声明采用哪一种,否则误码率曲线不可比。一个常用的换算关系是:若把相干错误 Rz(θ) 近似为随机 Z 错误,等效错误概率约为 p ≈ sin²(θ/2) ≈ θ²/4(小角度近似,属示例性估算)。
四、单比特与多比特相位翻转的统计特性
单比特情形下,n 次独立操作中恰好发生 k 次 Z 错误的概率服从二项分布:
P(k) = C(n,k)·p^k·(1−p)^(n−k)
以 p=0.01、n=3 为例(示例参数):P(0)=0.9703,P(1)=0.0294,P(2)=0.0003,P(3)≈1×10⁻⁶。可见单比特码只需纠正 1 次错误,就能把逻辑错误率压到 10⁻⁶ 量级——这正是“纠一位错误”码的价值所在。
多比特情形更值得关注。若各比特错误独立,n 比特中发生 k 次 Z 错误的概率同样是二项分布,但错误位置的组合数 C(n,k) 迅速增大。对 3 比特相位翻转码,需要纠正任意单比特 Z 错误,共 3 种位置;若两个比特同时出错,则超出纠错能力,成为不可纠正错误。因此逻辑错误率的主导项是 P(2) 及以上,约为 C(3,2)p²=3p²。当 p=0.01 时约 3×10⁻⁴,比单比特情形高两个数量级——这说明多比特系统中“错误位置组合”比“单次错误概率”更决定码的性能。
还需注意相关性:真实硬件中相邻比特的相位错误往往不独立(串扰、共享控制线),此时二项分布假设失效,需用联合分布或相关错误模型描述。验证时可通过重复制备 |+⟩ 态、在 X 基下测量、统计 |−⟩ 出现频率来估计相位错误率,并与独立模型预测对比,偏差过大即提示存在相关性。
把上述内容串起来看:相位翻转在计算基下“看不见”,在 X 基下等价于比特翻转;错误算符 Z 与 X 通过 H 门对偶;随机模型与相干模型给出不同的概率描述;而多比特系统的逻辑错误率由错误位置组合数主导。理解这四点,才能在后续构造相位翻转码时,正确选择编码基、设计校验测量,并对仿真或实验得到的错误率曲线作出合理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