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Rabi振荡的物理图像与数学描述
要理解Rabi振荡测量为什么能用来标定控制幅度,必须先把“驱动场如何改变二能级系统布居”这件事讲清楚。量子比特在理想情况下可近似为一个二能级系统:基态 |0⟩ 与激发态 |1⟩,能级差对应角频率 ω₀。当我们施加一个频率为 ω 的驱动场(例如微波或激光),系统不再停留在本征态上,而是在两个能级之间周期性交换布居,这就是Rabi振荡。它是幅度标定最直接的物理基础:振荡的快慢由驱动强度决定,因此“测频率”就等价于“测幅度”。
从哈密顿量到Rabi频率
在旋转坐标系下,并采用旋转波近似(RWA),二能级系统的有效哈密顿量可写为:
H = (ħ/2) · [ Δ·σz + Ω·σx ]
其中:
Δ = ω₀ − ω 为失谐量(驱动频率偏离共振的程度)
Ω = μ·B₁/ħ 为Rabi频率(与驱动场幅度 B₁ 成正比)
σx, σz 为泡利矩阵
这里最关键的一条关系是 Ω ∝ 驱动幅度。以电偶极近似为例,耦合强度正比于 μ·B₁(μ 为跃迁偶极矩,B₁ 为驱动场幅度),因此 Ω = μB₁/ħ。对超导量子比特,驱动幅度通常以任意单位(a.u.)或DAC偏置量给出,但只要系统工作在线性响应区,Ω 与设定幅度 A 之间就满足 Ω = k·A,比例系数 k 正是我们要标定的对象。这就是“幅度标定”的物理根基:先测出 Ω,再由 Ω/A 反推 k。
共振条件下的振荡行为
当 Δ = 0(严格共振)时,哈密顿量只剩 Ω·σx 项,演化极其干净。若系统初始处于 |0⟩,则 t 时刻处于 |1⟩ 的概率为:
P₁(t) = sin²(Ω·t / 2) = (1 − cos Ωt) / 2
布居在 |0⟩ 与 |1⟩ 之间以角频率 Ω 完整往复:t = 0 时全在 |0⟩,t = π/Ω 时完全翻转到 |1⟩(即一个 π 脉冲),t = 2π/Ω 时回到 |0⟩(一个 2π 脉冲)。注意振荡周期 T = 2π/Ω,所以 Ω 越大,翻转越快。实验中我们固定驱动幅度、扫描脉冲时长 τ,测 P₁(τ) 得到一条正弦平方曲线,拟合出振荡频率即可得到 Ω。这条曲线的第一个峰位对应 π 脉冲时长,是后续门操作标定的直接依据。
失谐条件下的振荡:广义Rabi频率
当 Δ ≠ 0 时,驱动不再“对准”能级差,布居转移被削弱,振荡变快但幅度变小。此时定义广义Rabi频率:
Ω_R = √(Δ² + Ω²)
P₁(t) = (Ω² / Ω_R²) · sin²(Ω_R·t / 2)
可以看到两个效应:其一,振荡频率由 Ω 变为 Ω_R,失谐越大振荡越快;其二,振幅被因子 Ω²/Ω_R² 压缩,当 |Δ| ≫ Ω 时振幅趋近于零,布居几乎无法翻转。这解释了为什么幅度标定必须在接近共振的条件下进行——失谐会同时污染频率与振幅的读数。反过来,若已知 Ω 并扫描驱动频率,通过振幅随 Δ 的下降曲线(洛伦兹型)可以反推失谐,这也是校准驱动频率的常用手段。
把物理图像落到标定上
上述关系给出了一条清晰的标定路径。设驱动幅度设定值为 A(例如DAC码值或射频源功率对应的幅度单位),在共振条件下测得振荡频率 Ω_meas,则比例系数 k = Ω_meas / A。之后任意给定目标Rabi频率 Ω_target,所需幅度即为 A_target = Ω_target / k。若希望实现一个 π 脉冲,其时长 τ_π = π / Ω_target,与幅度设定一一对应。这就是“幅度—频率—脉宽”三者的换算闭环。
实际操作中需要注意几点。第一,线性区检验:Ω 与 A 的正比关系只在驱动未使系统饱和或进入非线性时成立,应至少在两个不同幅度下各测一次 Ω,确认比值稳定后再外推。第二,失谐修正:若驱动频率未精确对准 ω₀,测得的频率是 Ω_R 而非 Ω,需用 Ω = √(Ω_R² − Δ²) 修正,否则会系统性高估幅度。第三,采样与拟合:扫描时长应覆盖至少两到三个完整振荡周期,采样点足够密以分辨峰位;拟合时把振幅、频率、相位、偏置一并作为自由参数,避免固定偏置引入偏差。第四,退相干影响:真实系统存在弛豫与退相干,振荡会逐渐衰减,拟合模型应加入指数衰减包络 e^(−τ/T₂*),否则频率估计会被衰减拖偏。
总结来看,Rabi振荡把“驱动幅度”这一难以直接读出的量,转化成了“振荡频率”这一可精确拟合的量。共振时 P₁(τ) = sin²(Ωτ/2),失谐时频率变为 Ω_R = √(Δ²+Ω²) 且振幅被压缩。理解这两条曲线,就理解了幅度标定为什么可行、在什么条件下可靠,以及误差会从哪些环节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