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量子比特与量子门基础回顾
在进入门保真度测试之前,需要先把被测量的对象本身讲清楚:量子比特在物理上是什么、单比特门与两比特门如何作用于它、门保真度究竟在衡量什么,以及误差通常从哪里来。只有把这几件事对齐,后续的随机基准测试、过程层析、门集层析等结果才有可解释的物理含义。
量子比特的物理实现
量子比特是二维希尔伯特空间中的量子态载体,其纯态可写为 |ψ⟩ = α|0⟩ + β|1⟩,满足 |α|² + |β|² = 1。物理实现的关键在于:找到一个量子系统,它有两个可区分、可相干操控的能级,并且能与外界可控耦合。常见的实现路线包括超导transmon、离子阱、中性原子、半导体量子点、光子偏振/路径以及NV色心等。
以超导transmon为例,它本质上是一个由约瑟夫森结构成的非线性LC谐振子。非线性使能级间隔不再等距,从而可以把最低两个能级 |0⟩ 和 |1⟩ 当作量子比特,同时抑制向更高能级的泄漏。其典型参数包括:比特频率约 4~6 GHz,非谐性约 −200~−300 MHz,T₁ 约 50~300 μs,T₂ 约 30~200 μs。这些数值随工艺与屏蔽环境变化,属于典型量级而非固定指标。
不同物理实现决定了误差的主导来源。超导比特受介质损耗、准粒子、磁通噪声影响;离子阱相干时间长但门速度慢;光子方案传输损耗大但退相干小。理解这一点,才能判断某次保真度测试结果是否合理。
单比特门与两比特门操作
单比特门是 SU(2) 群中的幺正变换,常见的有 X、Y、Z、H、S、T 以及绕任意轴的旋转门 Rn(θ) = exp(−iθ n·σ/2)。在物理层,单比特门通常通过施加共振微波脉冲或激光脉冲实现:脉冲的相位决定旋转轴,脉冲面积(幅度×时间)决定旋转角。例如一个 X 门对应绕 x 轴旋转 π,即 180° 脉冲。
两比特门用于产生纠缠,是量子计算的核心资源。常见类型包括 CNOT、CZ、iSWAP 以及参数化的 fSim 门。在超导体系中,CZ 门常通过调节比特频率使 |11⟩ 态与 |20⟩ 态近共振,积累条件相位后返回,从而获得受控相位。两比特门的误差通常比单比特门高一个数量级,是当前保真度瓶颈的主要来源。
需要特别注意的是,物理实现的门与理想门之间存在系统性偏差:脉冲校准不完美会导致旋转角或轴偏离;串扰会使邻近比特频率漂移;泄漏会把布居数带到 |2⟩ 及以上能级。这些偏差正是门保真度测试要量化的对象。
门保真度的物理意义
门保真度衡量的是实际量子操作与理想幺正变换之间的接近程度。对纯态输入,其定义为 F = ⟨ψideal| ρactual |ψideal⟩,取值范围 0 到 1。当实际输出与理想输出完全一致时 F = 1;完全正交时 F = 0。对于混合态或含噪声过程,更常用的是过程保真度,它把整个量子信道与理想信道进行比较。
需要区分几个容易混淆的概念:态保真度描述两个量子态的重叠程度;门保真度描述一个操作过程的质量;平均门保真度则是对所有输入态和测量基取平均后的结果。随机基准测试(RB)给出的就是平均门保真度,而过程层析可以重建完整的 χ 矩阵,从而区分相干误差与非相干误差。
从工程角度看,门保真度直接决定量子电路的可行深度。若单比特门保真度为 99.9%,两比特门为 99%,则执行 100 个两比特门的电路,粗略估计成功概率约为 0.99¹⁰⁰ ≈ 36.6%。这说明两比特门保真度每提升一个数量级,可执行的电路规模会显著扩大。
常见误差来源与判断
误差可分为相干误差与非相干误差两大类。相干误差来自控制参数的系统性偏差,例如旋转角偏了 2°、耦合强度标定不准,这类误差在重复实验中表现稳定,可通过校准消除。非相干误差来自退相干、噪声和泄漏,表现为随机性,只能通过改善硬件或动力学解耦来抑制。
实际排查时,可以按以下顺序观察:先测 T₁、T₂ 判断退相干是否主导;再用 RB 测单比特门保真度,若明显低于 T₁/T₂ 预期,则控制误差或读出误差占主导;最后测两比特门 RB,若与单比特门差距过大,则重点检查串扰、ZZ 耦合和泄漏。读出误差通常单独用读出校准实验标定,并在数据处理中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