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光子量子随机性的物理基础
量子随机数发生器(QRNG)之所以能产生“真随机”,根源不在于电路噪声或时钟抖动,而在于量子力学本身的内禀随机性。理解这一点,是设计光子QRNG的第一步:我们必须清楚随机性从哪来、在哪个物理量上被编码、又如何被测量和验证。
叠加态与测量坍缩:随机性的源头
量子系统可以处于多个基态的叠加,例如一个光子的偏振态可写成
|ψ⟩ = α|H⟩ + β|V⟩, |α|² + |β|² = 1
其中 |H⟩ 表示水平偏振,|V⟩ 表示垂直偏振。α、β 是复振幅,|α|² 与 |β|² 分别给出测量时得到 H 或 V 的概率。关键在于:在测量之前,光子并不“已经”处于 H 或 V,叠加态是完备描述;一旦测量,态便坍缩到某个本征态,结果由概率决定,而非由任何隐藏变量预先决定。这正是量子随机性的物理内核——随机性不是我们“不知道”,而是自然界本身未确定。
需要强调,α、β 的模平方只决定概率分布,不决定单次结果。即使 α=β=1/√2,每次测量仍是独立、不可预测的。这种不可预测性由贝尔不等式等实验反复验证,排除了局域隐变量解释。
光子可用的自由度
光子是QRNG最常用的载体,因为它易于传输、探测效率高,且有多个可编码随机性的自由度:
- 偏振:用 H/V 或 ±45° 基矢编码比特,通过偏振分束器(PBS)分离后由两个单光子探测器(SPD)探测。
- 相位:在 Mach-Zehnder 或 Michelson 干涉仪中,两臂相位差决定输出端口的概率,相位漂移会直接影响随机性质量。
- 到达时间:利用光子发射时刻的量子不确定性,或分束器后两个探测器“谁先响应”的时序竞争。
- 路径/空间模式:光子经分束器后走透射还是反射,是天然的 0/1 编码。
不同自由度的工程难度不同:偏振方案结构简单但受光纤双折射影响;相位方案对干涉仪稳定性要求高;到达时间方案对探测器时间抖动敏感。设计时需根据速率、稳定性和集成度权衡。
经典噪声与量子噪声的本质区别
经典噪声(热噪声、散粒噪声、1/f 噪声)源于大量微观自由度的统计平均,理论上若知道全部初始条件即可预测,属于“伪随机”或“计算随机”。量子噪声则来自单次测量的内禀不可预测性,不依赖未知初始条件。二者的可区分性正是QRNG可验证性的基础:如果测量结果能被经典模型以高置信度预测,就说明量子随机性被经典噪声污染。
| 对比维度 | 经典噪声 | 量子噪声 |
|---|---|---|
| 来源 | 热运动、载流子涨落 | 叠加态测量坍缩 |
| 可预测性 | 原则上可预测 | 内禀不可预测 |
| 是否可克隆 | 可复制 | 未知量子态不可克隆 |
| 验证手段 | 统计检验 | 贝尔不等式、熵下界 |
单光子干涉与分束器实验案例
最直观的案例是单光子入射 50:50 分束器(BS)。设光子从端口 A 入射,BS 将态变换为
|1⟩_A → (|1⟩_C + i|1⟩_D)/√2
即光子以各 50% 概率从 C 或 D 输出。若在 C、D 各接一个 SPD,每次只可能有一个探测器响应(单光子不可分割),响应端口即给出 1 bit 随机数。这里的关键不是“50%”这个数字,而是每次响应端口的不可预测性:它由 BS 的幺正变换和测量坍缩共同决定,与光源强度波动、探测器效率无关(效率只影响计数率,不影响理想情况下的均匀性)。
若把两个 BS 组成 Mach-Zehnder 干涉仪,并在其中一臂加相位 φ,则输出概率变为 cos²(φ/2) 与 sin²(φ/2)。通过主动随机调制 φ,可把输出概率“扫”过整个 [0,1] 区间,从而提取更多随机性,也便于用干涉可见度评估系统质量。可见度 V=(Imax−Imin)/(Imax+Imin) 越接近 1,说明干涉越理想,量子随机性越纯净。
可验证性:如何确认随机性来自量子
仅凭“看起来随机”不足以证明量子性。工程上通常采用两类验证:一是统计检验,如 NIST SP 800-22 套件,检查输出是否通过均匀性、独立性等测试;二是物理熵下界估计,基于测量结果与量子态模型计算最小熵 H_min,确保即使存在经典侧信息,提取后仍保留足够随机性。对于偏振或路径编码,可通过测量不同基矢下的关联,检验是否违反贝尔不等式,从而排除局域隐变量,直接证明随机性的量子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