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量子计算基础速览
量子神经网络(QNN)的建模与优化,最终都要落到量子线路这一层。若把 QNN 看作“带参数的量子线路 + 经典优化器”,那么量子比特、叠加、纠缠、测量、量子门与量子线路就是它的全部基本词汇。本节不追求量子力学的完整形式体系,而是建立一套后续建模可直接使用的符号与运算基础:哪些量可以调、哪些量会被测量破坏、哪些结构能产生表达能力。
量子比特:从比特到二维复向量
经典比特只有 0 或 1 两个取值。量子比特(qubit)的状态是一个二维复向量,写作狄拉克符号:
|ψ⟩ = α|0⟩ + β|1⟩, α, β ∈ ℂ, |α|² + |β|² = 1
其中 |0⟩ = [1, 0]ᵀ,|1⟩ = [0, 1]ᵀ 是计算基。α、β 称为概率幅,是复数;|α|² 与 |β|² 分别是测量得到 0 和 1 的概率。这一点对 QNN 建模至关重要:可训练参数通常以角度形式进入量子门,而门作用在概率幅上,因此参数对输出的影响是“幅值层面”的,而非经典网络中的加权求和。
单量子比特状态也可用布洛赫球表示:|ψ⟩ = cos(θ/2)|0⟩ + e^{iφ}sin(θ/2)|1⟩。θ 决定 0/1 的偏向,φ 是相对相位。相对相位不改变单比特测量概率,却会在后续门与纠缠中转化为可观测的干涉效应——这正是量子线路表达能力的来源之一。
叠加与纠缠:两种不同的“并行”
叠加指一个量子比特同时处于 |0⟩ 与 |1⟩ 的线性组合。对 n 个量子比特,若各自处于叠加态,联合态可写成 2ⁿ 个基态的线性组合,例如 H 门作用在 |00⟩ 上得到 (|00⟩+|01⟩+|10⟩+|11⟩)/2。需要强调:叠加不是“同时算出 2ⁿ 个结果再挑一个”,测量时只能得到一个基态,概率由幅值平方决定。
纠缠是比叠加更强的关联。以贝尔态为例:
|Φ⁺⟩ = (|00⟩ + |11⟩)/√2
它不能写成两个单比特状态的张量积。测量第一个比特得 0,第二个必为 0;得 1,第二个必为 1。这种关联与“事先约定好”的经典关联不同,它由幅值的非因子化结构产生。在 QNN 中,纠缠层(如 CNOT 链)负责把各量子比特的特征耦合起来,缺少纠缠的线路往往退化为若干独立单比特模型的拼接,表达能力受限。
测量:把量子态变成经典数据
测量是量子线路与经典世界之间的唯一接口。对 |ψ⟩ = α|0⟩ + β|1⟩ 做计算基测量,得到 0 的概率为 |α|²,得到 1 的概率为 |β|²,测量后状态坍缩到对应基态。多比特情形下,测量结果是一个比特串,概率由该基态幅值的模平方给出。
QNN 的典型输出是期望值:对同一线路重复制备与测量 N 次(shots),用 ⟨Z⟩ ≈ (n₀ − n₁)/N 估计 Pauli-Z 期望。例如 N = 4096、n₀ = 3072、n₁ = 1024,则 ⟨Z⟩ ≈ 0.5。shots 越大统计误差越小,但线路执行次数也越多,这是 QNN 训练成本的主要来源之一。测量不可逆,因此不能把中间测量结果再“喂回”同一线路继续相干演化——除非使用经典前馈或中线路测量等更复杂机制。
量子门:作用在幅值上的酉变换
量子门是作用在量子态上的酉矩阵 U(U†U = I),保证概率守恒。常用单比特门包括:
- X 门:比特翻转,X|0⟩ = |1⟩,类似经典 NOT。
- H 门:H|0⟩ = (|0⟩+|1⟩)/√2,制造叠加。
- RZ(θ):diag(e^{−iθ/2}, e^{iθ/2}),只改相对相位,是变分线路中最常用的可训练门之一。
- RX(θ)、RY(θ):绕 X、Y 轴旋转,会改变测量概率,也常作为可训练门。
两比特门以 CNOT 为代表:控制比特为 1 时翻转目标比特。CNOT 与单比特门组合可产生纠缠,是构建纠缠层的核心。任何多比特酉变换都可分解为单比特门与 CNOT 的序列,这为线路设计提供了通用性保证。
量子线路:QNN 的骨架
量子线路按时间从左到右排列:左侧是初态(通常全为 |0⟩),中间是门序列,右侧是测量。一个典型的变分线路(ansatz)结构为:
|0⟩ ── H ── RY(θ₁) ──●── RZ(θ₃) ── M
|0⟩ ── H ── RY(θ₂) ──X── RZ(θ₄) ── M
其中 θ₁…θ₄ 是可训练参数,H 层负责初始化叠加,CNOT 负责纠缠,RZ/RY 负责参数化旋转,M 表示测量。训练时,经典优化器根据测量得到的期望值计算损失,更新 θ,再重新执行线路。理解这条“参数 → 门 → 态 → 测量 → 损失 → 参数更新”的闭环,是后续 QNN 建模与优化的前提。
把上图读成一句话:参数 θ 进入量子门,门改变概率幅,测量把幅值变成经典统计量,损失函数据此计算,优化器再更新 θ。后续章节讨论的梯度估计、参数初始化、线路深度与噪声,都是围绕这条闭环展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