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数学基础

量子傅里叶变换(QFT)并不是凭空出现的算法,它建立在四块数学基石之上:复数运算、单位根、离散傅里叶变换(DFT)以及张量积与量子态表示。理解这四者的关系,才能看清 QFT 为什么能用 H 门和受控相位门高效实现,而不是像经典 DFT 那样需要 O(N²) 次运算。本节按“从数到变换、从变换到量子表示”的顺序展开,并在关键处给出可直接手算的示例。

一、复数:量子振幅的通用语言

量子态的振幅是复数,写作 z = a + bi,其中 a 为实部,b 为虚部,i² = -1。复数有两种常用表示:直角坐标 (a, b) 与极坐标 z = r·e^{iθ},其中 r = √(a²+b²) 是模长,θ = atan2(b, a) 是辐角。量子测量只关心模长平方 |z|²,而相位 e^{iθ} 虽然不直接可测,却决定了干涉结果——这正是 QFT 的核心资源。

两个关键运算必须熟练:乘法对应“模长相乘、辐角相加”,即 r₁e^{iθ₁}·r₂e^{iθ₂} = r₁r₂e^{i(θ₁+θ₂)};共轭 z* = a - bi,用于计算内积 ⟨ψ|φ⟩。例如 z = 1 + i,则 r = √2,θ = π/4,可写成 √2·e^{iπ/4}。在量子线路中,相位门 R_k 的作用就是给指定基态乘上 e^{i2π/2^k},本质是一次复数乘法。

二、单位根:DFT 的骨架

N 次单位根定义为 ω_N = e^{2πi/N},满足 ω_N^N = 1。它的 N 个幂 ω_N^0, ω_N^1, …, ω_N^{N-1} 均匀分布在复平面单位圆上,构成一个循环群。以 N = 4 为例:ω₄ = i,四个根为 1, i, -1, -i,分别对应角度 0、π/2、π、3π/2。

单位根有三条常用性质:ω_N^{j+k} = ω_N^j·ω_N^k(指数可加)、ω_N^{N-j} = ω_N^{-j}(共轭对称)、以及正交性 Σ_{j=0}^{N-1} ω_N^{j(k-l)} = N·δ_{kl}。正交性是 DFT 可逆的根本原因,也是 QFT 作为酉变换的数学保证。手算时记住:ω₈ = e^{iπ/4} = (1+i)/√2,它的 8 个幂依次旋转 45°,这在分析 3 量子比特 QFT 的相位时非常有用。

三、离散傅里叶变换:从时域到频域

对长度 N 的复数序列 x₀, x₁, …, x_{N-1},DFT 定义为:

X_k = (1/√N) · Σ_{j=0}^{N-1} x_j · ω_N^{jk},   k = 0, 1, …, N-1

归一化因子 1/√N 使变换成为酉变换,保证能量守恒 Σ|X_k|² = Σ|x_j|²。逆变换只需把 ω_N^{jk} 换成 ω_N^{-jk}。DFT 的矩阵形式为 F_N[j,k] = ω_N^{jk}/√N,是一个 N×N 的对称酉矩阵。

以 N = 4、输入 x = [1, 0, 0, 0] 为例,计算得 X_k = 1/2(对所有 k),即直流分量均匀分布;若输入 x = [1, 1, 1, 1],则 X₀ = 2,其余为 0。这两个例子说明 DFT 把“位置信息”转换为“频率信息”。经典计算 DFT 需要 O(N²) 次复数乘法,而 FFT 降到 O(N log N);QFT 则更进一步,用 O(n²) 个门处理 N = 2ⁿ 维态矢量,但输出是量子叠加态,不能直接读出全部 X_k。

四、张量积与量子态表示

多量子比特系统的态空间是各子系统态空间的张量积。若单比特基态为 |0⟩ 和 |1⟩,则两比特计算基为 |00⟩, |01⟩, |10⟩, |11⟩,写作 |a⟩⊗|b⟩ = |ab⟩。张量积满足双线性:(α|0⟩+β|1⟩)⊗|0⟩ = α|00⟩+β|10⟩。n 个量子比特的态可表示为:

|ψ⟩ = Σ_{j=0}^{2ⁿ-1} c_j |j⟩,   其中 Σ|c_j|² = 1

这里 j 的二进制展开 j = j₁j₂…jₙ 直接对应计算基下标。QFT 正是作用在这 2ⁿ 个基态上:|j⟩ → (1/√N) Σ_k ω_N^{jk}|k⟩。注意 ω_N^{jk} 中的 jk 是整数乘积,而 j 和 k 都是 0 到 N-1 的整数——这与经典 DFT 完全一致,只是输入从复数序列变成了量子振幅。

记忆要点:QFT 的“量子性”体现在它把 ω_N^{jk} 的相位结构编码进纠缠态,而不是并行计算所有 X_k。相位估计正是利用这一结构,把未知相位 φ 映射到测量概率上。

五、四块基石如何拼成 QFT

把上述内容串起来:复数提供振幅与相位;单位根提供正交基与旋转因子;DFT 给出变换的数学定义;张量积把单比特操作扩展到 n 比特空间。QFT 的线路实现正是这三者的直接翻译——对第 k 个量子比特施加 H 门,再对后续比特施加受控 R_k 相位门,最后做比特反转。每一步都对应一次单位根乘法,整体复杂度 O(n²),远优于经典 FFT 的 O(N log N)(当 N = 2ⁿ 时,n² 远小于 n·2ⁿ)。

QFT 的四块数学基石与依赖关系 复数 z = a + bi = r·e^{iθ} 模长 |z|² 决定概率 辐角 θ 决定干涉 单位根 ω_N = e^{2πi/N} ω_N^N = 1,均匀分布 正交性 → 酉变换 离散傅里叶变换 X_k = (1/√N)Σ x_j ω_N^{jk} 酉矩阵 F_N[j,k] 经典 O(N²) → FFT O(N log N) 张量积 |a⟩⊗|b⟩ = |ab⟩ n 比特 → 2ⁿ 维空间 Σ|c_j|² = 1 量子傅里叶变换 QFT |j⟩ → (1/√N) Σ_k ω_N^{jk} |k⟩ QFT 线路实现:H 门 + 受控相位门 R_k + 比特反转 H R₂ R₃ H R₂ H 比特反转 SWAP 交换 输出 q₁ q₂

上图的依赖关系可以这样理解:复数定义了振幅的“数”,单位根提供了旋转的“角”,DFT 规定了变换的“式”,张量积搭建了多比特的“场”。四者缺一不可。在后续相位估计中,我们会把 QFT 作用在寄存器上,利用 ω_N^{jk} 的相位累加特性,把 φ 的二进制小数位逐位“提取”到测量结果中。建议读者亲手用 N = 4 验证一次 QFT 矩阵:F₄ = 1/2 · [[1,1,1,1],[1,i,-1,-i],[1,-1,1,-1],[1,-i,-1,i]],并检查 F₄†F₄ = I,这能帮助你在进入算法细节前建立可靠的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