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半导体辐照效应物理基础

在 Sentaurus 中做辐照仿真,第一步不是打开工具,而是把“入射粒子到底把能量交给了谁、交给了什么位置”这件事想清楚。半导体辐照效应的所有宏观表现——漏电流上升、阈值漂移、单粒子翻转、剂量率瞬态扰动——都可以追溯到两种最基本的能量沉积方式:位移损伤与电离损伤。本节先建立这两条能量通道的物理图像,再由此引出单粒子效应、总剂量效应和剂量率效应三类典型表征。

一、两条能量通道:位移损伤与电离损伤

入射粒子(中子、质子、重离子、γ 光子、电子)进入半导体后,能量主要沿两条路径耗散。

位移损伤(Displacement Damage, DD):当入射粒子与晶格原子核发生弹性或非弹性碰撞,且传递给原子的反冲能量超过位移阈能 Ed 时,原子被撞离格点,形成弗仑克尔对(间隙原子 + 空位)。硅中 Ed 约为 15~21 eV,常用 21 eV 作为 Sentaurus 默认参考值。反冲原子若能量足够高,还会继续碰撞产生级联,最终形成缺陷团簇。这些缺陷在禁带中引入深能级,充当复合中心与俘获中心,直接改变载流子寿命和掺杂有效浓度。

电离损伤(Ionization Damage):入射粒子通过库仑作用使原子电子激发或电离,产生电子-空穴对。硅中产生一对电子-空穴平均需 3.6 eV 能量。电离本身在体硅中是可恢复的,但在 SiO₂ 及 Si/SiO₂ 界面处会留下永久性后果:空穴在 SiO₂ 中迁移率极低,被氧空位俘获形成氧化层固定正电荷;同时界面处 Si-H 键断裂产生界面态。这两者正是总剂量效应的物理根源。

表征位移损伤常用非电离能量损失 NIEL(单位 MeV·cm²/g)和位移损伤剂量 DDD;表征电离损伤常用线性能量转移 LET(单位 MeV·cm²/mg)和电离剂量(单位 rad 或 Gy)。在 Sentaurus 中,NIEL 与 LET 是两类完全不同的输入量,不能混用。

入射粒子能量沉积的两条通道与三类效应 入射粒子 / γ 光子 位移损伤 DD(核碰撞) 反冲能 > E_d ≈ 21 eV → 弗仑克尔对 禁带深能级:复合中心 / 俘获中心 少子寿命↓、有效掺杂↓、漏电↑ 表征量:NIEL、DDD 电离损伤(电子激发) 3.6 eV / 电子-空穴对 SiO₂ 中空穴俘获 → 氧化层固定正电荷 Si-H 键断裂 → 界面态 表征量:LET、电离剂量 单粒子效应 SEE 单粒子翻转 SEU 单粒子锁定 SEL 单粒子烧毁 SEB 总剂量效应 TID 阈值电压漂移 漏电流累积上升 单位:krad(SiO₂) 剂量率效应 DRE 瞬态光电流 轨电压塌陷 / 闭锁 单位:rad(Si)/s

二、单粒子效应:单个粒子引发的瞬态扰动

单粒子效应(SEE)是单个高能粒子穿过器件敏感区时,沿径迹瞬间电离出大量电子-空穴对,在电场作用下被收集而形成的瞬态电流脉冲。其强度由 LET 决定:LET 越大,单位路径沉积电荷越多。一个常用估算式是

Q_dep ≈ 10.36 × LET × d / cosθ   (pC)
其中 LET 单位 MeV·cm²/mg,d 为敏感区厚度(μm),θ 为入射倾角

例如 LET = 40 MeV·cm²/mg、敏感区厚度 2 μm、垂直入射时,沉积电荷约 0.83 pC,即约 5.2×10⁶ 个电子-空穴对。若该电荷超过存储节点临界电荷 Qcrit,就会发生单粒子翻转(SEU)。在 Sentaurus 中,通常用 HeavyIon 物理模型,指定 LET、特征半径 wt、时间 tc 来构造径迹电荷密度,再通过混合模式电路仿真观察节点电压是否翻转。

SEE 的常见子类包括:SEU(存储位翻转)、SEL(寄生晶闸管导通导致大电流锁定)、SEB/SEGR(功率器件烧毁)、SET(组合逻辑瞬态脉冲)。判断依据是瞬态电流峰值、脉冲宽度与电路恢复时间的关系。

三、总剂量效应:长期累积的界面损伤

总剂量效应(TID)关注的是长时间累积电离剂量造成的参数漂移,典型量级从 10 krad(SiO₂) 到 1 Mrad(SiO₂)。其物理链条为:辐射在 SiO₂ 中产生电子-空穴对 → 电子快速逸出 → 空穴被氧空位俘获形成固定正电荷 → 界面处产生界面态。宏观表现为 NMOS 阈值电压负漂、PMOS 阈值电压正漂、关态漏电流上升、跨导下降。

在 Sentaurus 中,TID 通常不直接做粒子输运,而是通过等效电荷注入实现:在氧化层中设置固定电荷密度 Not(单位 cm⁻²)和界面态密度 Dit(单位 cm⁻²eV⁻¹),扫描不同剂量对应的取值,得到 Id-Vg 曲线漂移量。例如某 2 nm 栅氧器件,剂量 100 krad(SiO₂) 时 Not 约 3×10¹¹ cm⁻²,对应阈值漂移约 0.1~0.2 V,可作为教学示例的合理假设值。

四、剂量率效应:高剂量率下的瞬态光电流

剂量率效应(DRE)与 TID 的区别在于时间尺度。TID 关心累积总量,DRE 关心单位时间内的电离速率,典型场景是核爆或脉冲辐射,剂量率可达 10⁸~10¹⁰ rad(Si)/s。此时器件体内瞬间产生大量非平衡载流子,形成瞬态光电流,导致电源轨塌陷、逻辑误触发甚至闭锁。

Sentaurus 中模拟 DRE 的关键是设置辐射源项:用 Radiation 或 OptGen 模型给出剂量率随时间的变化波形(如方波、指数衰减),并配合瞬态求解。判断依据是光电流峰值 Ipp 与电路负载能力之比,以及轨电压跌落是否超过逻辑阈值。

三类效应的区分口诀:SEE 看“单个粒子够不够翻”,TID 看“攒了多少电荷”,DRE 看“单位时间产生多快”。在 Sentaurus 中分别对应 HeavyIon 模型、固定电荷/界面态注入、瞬态辐射源项三种不同建模路径。

五、表征量与仿真输入的对应关系

效应类型核心表征量典型单位Sentaurus 输入方式
位移损伤NIEL、DDDMeV·cm²/g缺陷能级与俘获截面
电离损伤LET、电离剂量MeV·cm²/mg、radHeavyIon / 电荷注入
单粒子效应LET 阈值、QcritMeV·cm²/mg、pCHeavyIon + 混合模式
总剂量效应Not、Ditcm⁻²、cm⁻²eV⁻¹固定电荷 + 界面态
剂量率效应剂量率、Ipprad(Si)/s、A瞬态辐射源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