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ACMG规则基础
咱们现在要聊的,是整个ACMG规则体系的“地基”。
证据代码,就是一堆缩写和数字的组合。像PVS1、PS1、PM2这些。
很多人第一次看会觉得头疼。这很正常。我当年刚接触时,看着这张表,感觉像在看摩斯密码。
但你只要抓住一条主线——证据是分等级的,而且可以叠加。今天我就帮你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1. 证据代码的“力量”分级
所有的证据代码,按强度分为四档:
- 非常强 (Very Strong) —— 最常见的就是
PVS1 - 强 (Strong) —— 比如
PS1、PS3 - 中等 (Moderate) —— 比如
PM2、PM4 - 支持 (Supporting) —— 比如
PP3、BP4
说白了,这就是一个“定罪”的证据链。PVS1相当于直接证据,PP3最多算个旁证。
核心逻辑:单个证据往往不够,需要组合。ACMG的规则本质上是一个评分卡。你把一个变异的证据往里套,套完了算总分,就能判断它是“致病”还是“良性”。
2. PVS1:蛋白截断变异的“王牌”
PVS1是Pvs1,不是PVS1。嗯,这里要注意拼写。
它代表“蛋白截断变异”。
什么叫“蛋白截断”?就是基因序列里出现了无义突变、移码突变、经典剪接位点突变等。这些突变会把正常的蛋白合成通路上“咔嚓”一声切断。
在我处理过的肿瘤样本里,TP53基因的PVS1证据非常常见。比如TP53 c.817C>T p.(Arg273*),这是个无义突变。蛋白直接在273号氨基酸处停止了。功能基本全丢。
但是,有个大坑一定要记住:
PVS1使用前提:必须确认这个截断会导致无义介导的mRNA降解(NMD)。如果截断发生在最后一个外显子,或者靠近3'端,NMD可能逃逸,从而产生一个截短但有部分功能的蛋白。这时PVS1就要降级。
我曾经犯过这个错误。直接把一个位于最后一个外显子的移码突变判了PVS1。后来一看文献,那个截短蛋白竟然还有活性。教训深刻,自此以后我看PVS1都会多看一眼外显子位置。
3. PS1:氨基酸改变相同的“铁证”
PS1,全称是“Same amino acid change as a previously established pathogenic variant”。
你想想看,如果一个变异,它导致蛋白序列上第600位的氨基酸从“丙氨酸”变成了“缬氨酸”,而且这个改变之前已经被证实是致病性的。那么,你手里这个新发现的变异,只要它造成的氨基酸改变完全一样,就可以直接拿PS1。
举个具体例子:
已知致病:BRAF c.1799T>A p.(Val600Glu) // V600E
新发现: BRAF c.1799T>G p.(Val600Glu) // 也是V600E
虽然DNA水平上,T>A和T>G不一样,但蛋白水平都是V600E。这样新发现的变异就可以直接引用PS1证据。这在肿瘤伴随诊断里非常常用。
4. 主要证据代码的对照表
为了方便查,我整理了一个表格。这些代码在你看变异注释结果时,几乎天天碰到。
| 证据代码 | 强度 | 描述 | 举个肿瘤中的例子 |
|---|---|---|---|
PVS1 |
非常强 | 蛋白截断变异(无义、移码、经典剪接+1/-2) | TP53无义突变 |
PS1 |
强 | 与已知致病变异导致相同氨基酸改变 | BRAF V600E |
PS3 |
强 | 有功能实验支持该变异有害 | 细胞增殖实验证明该突变促进生长 |
PM2 |
中等 | 在人群数据库中极低频或缺失(缺失时称为PM2_Supporting) | gnomAD中频率 < 0.001% |
PP3 |
支持 | 多种生物信息学预测为有害 | SIFT, PolyPhen, REVEL 均预测有害 |
BP1 |
支持(良性) | 错义变异发生在一般认为只有截断变异才致病的基因上 | TP53错义变异 — 这条在肿瘤中不常用 |
5. 评分逻辑:如何组合证据
ACMG的评分逻辑,其实就是做加法。不同强度的证据可以叠加。
举个例子,一个变异如果同时具备:
PVS1(非常强)PM2(中等,极低频)PP3(支持,预测有害)
那么它几乎铁定是“致病”的。因为PVS1单独就已经很强了。
但是,如果你只有一个PM2加上一个PP3,那只能判为“意义不明(VUS)”。
我的经验法则:在解读肿瘤样本时,我一般先看有没有PVS1。如果有,我再检查Pvs1的前提条件是否满足。如果有PS1,我基本可以放心给出“致病”判定。
因为肿瘤样本里,大部分驱动突变都是已知的热点突变。
6. 一张图看懂证据框架
下面这张SVG图,展示了从变异输入到最终判定的核心流程。你看一眼就能明白,这些证据代码是怎么串联起来的。
你看,整个流程非常清晰。先判断是“致病性”还是“良性”的证据,然后根据证据的强度去组合。组合到一定程度,就能给出明确的临床判定。
7. 实战中的避坑指南
讲了这么多理论,我想分享几个实战中容易遇到的坑。
- 不要滥用PM2:PM2说的是“在正常人群中极低频”。但肿瘤样本里,很多体细胞突变在germline数据库中本来就没有。如果你因此给PM2,可能过度判读。我倾向于在肿瘤体系里,把PM2降级使用作为支持性证据。
- PVS1和剪接位点:经典剪接位点(-1, -2, +1, +2)直接给PVS1。但是那些距离较远的剪接区域变异,比如+3到+5,一般只给PM4(蛋白长度改变)或PP3。别搞混了。
- PS3是证据,但不是必须:很多文献中,有功能实验数据就给PS3。但在实际解读中,如果已经有PVS1和PM2,PS3其实只是锦上添花。别因为没有这个,就把致病判定改为VUS。
总结一句话:ACMG核心规则就是识别证据代码的类型和强度,然后按预设的算法组合,最后输出判定。
你只要记住,PVS1是重锤,PS1是锚点,PM2是辅助,PP3是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