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四旋翼无人机基础

四旋翼无人机(Quadrotor)的避障路径设计,本质上是在三维空间中求解一条从起点到目标点、满足动力学约束且不与障碍物相交的可行轨迹。若不理解飞行器自身的运动规律与受力特性,任何路径规划算法都只是“纸上谈兵”。本章从飞行原理出发,建立严格的坐标系体系,并推导运动学与动力学模型,为后续章节的避障算法设计奠定数学与物理基础。

四旋翼无人机建模核心链路 飞行原理 旋翼转速差 → 升力差 俯仰/横滚/偏航力矩 反扭矩配对抵消 坐标系定义 地球固连系 E系 机体坐标系 B系 欧拉角 / 旋转矩阵 运动学模型 位置-速度-加速度 姿态角速率映射 不涉及力/质量 动力学模型 牛顿-欧拉方程 力/力矩 → 加速度 转动惯量/陀螺效应 控制输入 (4路PWM) u = [ω₁², ω₂², ω₃², ω₄²]ᵀ → 总升力 U₁ + 三轴力矩 U₂,U₃,U₄ 状态输出 (12维) 位置 p = [x,y,z]ᵀ, 速度 v = [u,v,w]ᵀ 欧拉角 Φ=[φ,θ,ψ]ᵀ, 角速率 ω=[p,q,r]ᵀ 避障路径设计接口 轨迹生成器 → 位置/速度/加速度参考 → 姿态解算 → 电机指令 约束:最大倾斜角、最大速度、 jerk 限制、障碍物安全距离 关键点: • 运动学:几何关系,不涉及质量 • 动力学:力与运动的关系 • 避障路径必须满足动力学可行性 建模用途: • 仿真验证避障算法 • 控制器设计(PID/MPC) • 轨迹跟踪与状态估计

2.1 四旋翼飞行原理与基本运动方式

四旋翼无人机通过四个独立驱动的旋翼产生升力与姿态力矩。其核心原理是旋翼转速差产生力与力矩的不平衡,从而控制飞行器的六个自由度(三维平动与三维转动)。四个旋翼中,对角旋翼(1号与3号、2号与4号)旋转方向相同,相邻旋翼旋转方向相反,以此抵消反扭矩。

具体而言,四个基本运动方式如下:

  • 垂直升降(油门控制):四个旋翼同时增加或减小转速,产生大于或小于重力的总升力,实现上升、悬停或下降。
  • 俯仰运动(前后飞行):增大后方旋翼(3号)转速、减小前方旋翼(1号)转速,产生绕机体Y轴的俯仰力矩,飞行器前倾,升力水平分量推动机体前进。
  • 横滚运动(左右飞行):增大右侧旋翼(4号)转速、减小左侧旋翼(2号)转速,产生绕机体X轴的横滚力矩,实现左右平移。
  • 偏航运动(机头转向):对角旋翼转速差产生绕机体Z轴的偏航力矩。例如增大1号与3号转速、减小2号与4号转速,利用反扭矩差实现机头旋转。
经验提醒:在避障路径规划中,飞行器的最大俯仰/横滚角直接决定了其水平加速度上限。例如,若最大倾斜角为30°,则最大水平加速度约为 g·tan(30°) ≈ 5.66 m/s²。路径规划时必须将此作为动力学约束,否则生成的轨迹将无法被飞行器实际跟踪。

2.2 坐标系定义与姿态表示

为了精确描述四旋翼的运动状态,必须建立两个基本坐标系:地球固连坐标系(E系,惯性系)和机体坐标系(B系)。E系固定于地面,原点可选取起飞点,X轴指向正北(或任意水平方向),Z轴垂直向上;B系固连于机体,原点位于飞行器质心,X轴指向机头方向,Y轴指向机体右侧,Z轴垂直机体平面向下(符合右手定则)。

姿态角(欧拉角)用于描述B系相对于E系的旋转关系:

姿态角 符号 旋转轴 范围 物理意义
横滚角 φ (Roll) X轴 -90° ~ +90° 机体左右倾斜程度
俯仰角 θ (Pitch) Y轴 -90° ~ +90° 机头上下倾斜程度
偏航角 ψ (Yaw) Z轴 -180° ~ +180° 机头朝向与正北夹角

从B系到E系的旋转矩阵 R(采用Z-Y-X顺序)为:

R = Rz(ψ) · Ry(θ) · Rx(φ)

其中:
Rx(φ) = [1, 0, 0; 0, cosφ, -sinφ; 0, sinφ, cosφ]
Ry(θ) = [cosθ, 0, sinθ; 0, 1, 0; -sinθ, 0, cosθ]
Rz(ψ) = [cosψ, -sinψ, 0; sinψ, cosψ, 0; 0, 0, 1]

该旋转矩阵在避障路径规划中至关重要:它将机体坐标系下的推力矢量转换到地球坐标系,从而计算飞行器的实际加速度方向。同时,在路径跟踪控制中,期望姿态角通常由位置误差反解得到。

2.3 运动学模型

运动学模型描述飞行器位置、速度、姿态角之间的几何关系,不涉及力与质量。其核心方程为:

位置运动学:

ṗ_E = v_E

其中:
p_E = [x, y, z]ᵀ  —— 地球系下的位置
v_E = [u, v, w]ᵀ  —— 地球系下的速度

姿态运动学:描述欧拉角速率与机体角速度(p, q, r)之间的关系:

[φ̇]   [1,  sinφ·tanθ,  cosφ·tanθ] [p]
[θ̇] = [0,  cosφ,       -sinφ     ] [q]
[ψ̇]   [0,  sinφ/cosθ,   cosφ/cosθ] [r]

当俯仰角θ接近±90°时,矩阵出现奇异(万向节锁),因此实际工程中常用四元数替代欧拉角进行姿态解算。但在路径规划层面,由于飞行器通常不会执行极端俯仰动作,欧拉角模型已足够使用。

风险提示:在避障路径规划中,若直接使用欧拉角进行轨迹插值,可能导致姿态突变或路径不连续。建议在规划层使用位置与速度的平滑多项式,再通过逆运动学解算期望姿态,避免欧拉角插值带来的非线性问题。

2.4 动力学模型

动力学模型基于牛顿-欧拉方程,描述力与力矩如何产生加速度。四旋翼的动力学模型可分解为平动动力学与转动动力学两部分。

平动动力学:

m·v̇_E = R · [0, 0, U₁]ᵀ - [0, 0, mg]ᵀ - k_d·v_E

其中:
m —— 飞行器总质量
U₁ —— 四个旋翼产生的总升力(沿B系Z轴负方向)
g —— 重力加速度
k_d —— 空气阻力系数(简化模型)

转动动力学:

I·ω̇_B = -ω_B × (I·ω_B) + τ_B - τ_gyro

其中:
I —— 转动惯量矩阵(对角阵 diag(Ixx, Iyy, Izz))
ω_B = [p, q, r]ᵀ —— 机体角速度
τ_B = [U₂, U₃, U₄]ᵀ —— 三轴控制力矩
τ_gyro —— 旋翼陀螺效应力矩

控制输入与旋翼转速的关系为:

U₁ = b·(ω₁² + ω₂² + ω₃² + ω₄²)
U₂ = b·l·(ω₄² - ω₂²)      // 横滚力矩
U₃ = b·l·(ω₃² - ω₁²)      // 俯仰力矩
U₄ = d·(ω₁² - ω₂² + ω₃² - ω₄²)  // 偏航力矩

其中:
b —— 升力系数
d —— 反扭矩系数
l —— 旋翼中心到质心的距离

2.5 模型在避障路径设计中的应用

在避障路径规划中,动力学模型主要提供以下约束与接口:

约束类型 数学表达 工程意义
最大水平加速度 a_max = g·tan(θ_max) 限制路径曲率,防止急转弯
最大垂直速度 v_z_max = f(U₁_max, m) 限制爬升/下降速率
最小转弯半径 R_min = v² / a_max 用于生成平滑避障轨迹
加加速度(Jerk)限制 j_max = da/dt 保证路径平滑,避免电机饱和

案例拆解:狭窄通道避障轨迹生成

假设四旋翼需穿越一个宽度仅1.2m的狭窄窗口,窗口中心坐标为(5, 3, 2),飞行器最大倾斜角25°,最大速度3m/s。初始位置(0,0,1),目标位置(8,3,2)。

分析过程:

  1. 约束计算:a_max = 9.8 × tan(25°) ≈ 4.57 m/s²;最小转弯半径 R_min = 3² / 4.57 ≈ 1.97m。
  2. 路径分段:将路径分为三段——加速段、匀速穿越段、减速段。穿越窗口时需保持姿态水平,因此窗口段轨迹应为直线。
  3. 轨迹生成:使用五次多项式插值,位置 p(t) = a₀ + a₁t + a₂t² + a₃t³ + a₄t⁴ + a₅t⁵,满足边界条件:p(0)=起点,p(t₁)=窗口入口,p(t₂)=窗口出口,p(t₃)=终点;速度与加速度在连接点连续。
  4. 可行性校验:检查各时刻加速度是否小于4.57 m/s²,速度是否小于3m/s,姿态角是否在±25°内。

结果对比:未考虑动力学约束的直线插值路径,在窗口入口处产生约8 m/s²的瞬时加速度,远超飞行器能力;而经过动力学约束优化的路径,最大加速度为4.2 m/s²,飞行器可平稳穿越。

复盘经验:避障路径规划不能仅考虑几何避障,必须将飞行器的动力学约束(最大加速度、速度、姿态角)嵌入轨迹生成过程。推荐使用“路径-速度解耦”策略:先规划几何路径(满足障碍物避让),再沿路径进行速度规划(满足动力学约束),最后通过逆动力学解算控制指令。

2.6 常见误区与总结

常见误区一:混淆运动学与动力学模型。运动学只描述几何关系,不涉及力;动力学才描述力与运动的关系。在路径规划中,若仅使用运动学模型,生成的轨迹可能无法被飞行器物理实现。

常见误区二:忽略姿态角与加速度的耦合。四旋翼的水平加速度来源于机体倾斜,因此路径规划中的加速度指令必须转换为期望姿态角,再通过姿态控制器实现。若直接以位置误差生成加速度指令而不考虑姿态响应延迟,会导致跟踪误差增大。

常见误区三:使用欧拉角进行大角度轨迹插值。当飞行器需要执行大角度机动(如绕障飞行时倾斜角超过60°),欧拉角表示会出现奇异,建议使用四元数或旋转矩阵进行姿态插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