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GaN基MicroLED外延结构设计
GaN基MicroLED的发光效率、波长均匀性与工作电压,几乎全部由外延层的纵向结构决定。典型结构从下到上依次为:缓冲层/成核层、n-GaN电流扩展层、InGaN/GaN多量子阱有源区、AlGaN电子阻挡层(EBL)、p-GaN空穴注入层与p-GaN接触层。本节聚焦其中四层——n-GaN、多量子阱、电子阻挡层、p-GaN——讲清各自承担的电学与光学功能,以及在MOCVD实际生长中如何通过厚度、掺杂与组分来优化。
n-GaN:电流扩展与位错过滤的双重角色
n-GaN位于有源区下方,是电子注入的“高速公路”。它的核心指标有两个:一是电子浓度,二是晶体质量。电子浓度由Si掺杂控制,典型载流子浓度在2×1018~5×1018 cm-3。浓度过低会使串联电阻升高、工作电压上升;过高则会在n-GaN内部形成大量点缺陷,反而降低电子迁移率,并可能向有源区扩散形成非辐射复合中心。
厚度方面,n-GaN通常设计为2~4 μm。这一厚度并非随意选取:一方面,足够的厚度可以让穿透位错在生长过程中发生倾斜与湮灭,使到达有源区的位错密度从109 cm-2量级降至108 cm-2量级;另一方面,过厚的n-GaN会加剧晶圆翘曲,对MicroLED小尺寸芯片的光刻对准不利。实际生长中常采用“低温成核层+高温n-GaN”的两步法,并在n-GaN中插入少量InGaN或AlGaN应变层来调控应力。
InGaN/GaN多量子阱:决定波长的核心有源区
多量子阱是电子与空穴辐射复合发光的地方,其结构参数直接决定发光波长与内量子效率。阱层为InGaN,垒层为GaN,周期数通常为5~10对。阱宽一般控制在2~3 nm,垒宽为8~12 nm。阱宽过大会使载流子波函数空间分离,降低复合概率;阱宽过小则量子限制效应过强,且In组分难以稳定掺入。
发光波长由In组分决定:In组分约0.15时对应蓝光(约450 nm),0.25时对应绿光(约520 nm)。但In组分升高会带来两个问题:一是InGaN与GaN之间的晶格失配增大,产生强压应变,引发量子限制斯塔克效应(QCSE),使发光峰红移且复合效率下降;二是In原子容易偏析形成富In团簇,造成波长不均匀。因此绿光MicroLED的效率通常明显低于蓝光,这也是“绿光鸿沟”的根源。
优化手段包括:在阱层生长时降低温度(约700~750 ℃)以促进In掺入,同时提高V/III比抑制In脱附;在垒层中掺入少量Al形成AlGaN垒,增强对电子的限制;或采用渐变In组分阱结构,缓解应变积累。对于MicroLED,由于芯片尺寸缩小到10 μm以下,侧壁面积占比增大,表面非辐射复合更严重,因此量子阱周期数不宜过多,通常取5对左右,以缩短载流子到达阱区的路径。
AlGaN电子阻挡层:堵住电子、放行空穴的“单向阀”
由于电子的迁移率远高于空穴(约一个数量级),在量子阱中电子很容易越过有源区进入p-GaN,形成漏电流而不参与发光。电子阻挡层的作用就是在有源区与p-GaN之间建立一个导带势垒,把电子“挡”回阱区。材料通常选用AlGaN,Al组分在0.15~0.20之间,厚度15~25 nm。
EBL的设计存在一个经典矛盾:Al组分越高,导带势垒越大,对电子的阻挡越强;但价带偏移也随之增大,空穴注入需要翻越的势垒更高,导致空穴注入效率下降、工作电压升高。因此EBL不能一味加厚或提高Al组分。实际优化中常采用组分渐变EBL——靠近有源区一侧Al组分较低(约0.10),靠近p-GaN一侧较高(约0.20),这样既保证电子阻挡效果,又为空穴提供渐变的注入通道。此外,EBL中可掺入少量Mg(约1×1018 cm-3),以改善其导电性,避免EBL本身成为高阻层。
p-GaN:空穴供给与接触电阻的平衡
p-GaN由Mg掺杂实现,但Mg在GaN中的离化能高达约170 meV,室温下离化率通常只有1%~3%。这意味着即使Mg掺杂浓度达到1×1020 cm-3,实际空穴浓度也仅约1×1018 cm-3。因此p-GaN的设计重点不是“掺多少Mg”,而是“如何让Mg有效激活并形成低阻接触”。
典型p-GaN分为两层:靠近EBL的注入层(约200~500 nm,Mg浓度2×1019 cm-3)和顶部的接触层(约100~200 nm,Mg浓度1×1020 cm-3)。接触层高掺是为了降低与透明导电层(如ITO)的接触电阻;注入层适度掺杂则是为了减少Mg向有源区的扩散。生长后需要进行退火激活,典型条件为700~800 ℃、N2气氛、20~30 min,使Mg从Mg-H络合物中脱氢激活。退火温度过低则激活不足,过高则InGaN阱层可能发生In析出,因此温度窗口很窄。
厚度与参数的协同优化思路
四层结构并非独立可调,而是相互制约。n-GaN过厚会增加串联电阻和翘曲,过薄则位错过滤不足;量子阱阱宽增大可降低载流子密度、减弱Auger复合,但会加剧QCSE;EBL加厚可减少电子泄漏,但增加空穴注入势垒;p-GaN过厚会增加空穴输运路径和光吸收,过薄则接触电阻和电流扩展变差。
实际优化通常以“波长—效率—电压”三者为目标,采用正交实验或响应面法调整关键参数。例如固定In组分和阱宽先锁定波长,再扫描EBL的Al组分与厚度,观察光输出功率与正向电压的变化;最后调整p-GaN退火条件,使接触电阻与空穴浓度达到平衡。对于蓝光MicroLED,一个可参考的起始结构为:n-GaN 3 μm(Si: 3×1018 cm-3)、5对In0.15Ga0.85N/GaN(阱2.5 nm/垒10 nm)、Al0.18Ga0.82N EBL 20 nm、p-GaN 300 nm(Mg: 2×1019 cm-3)+ 接触层100 nm(Mg: 1×1020 cm-3),退火750 ℃/25 min。该结构可作为后续工艺调试的起点,再根据实际PL波长和EL效率进行微调。
综上,GaN基MicroLED外延结构设计的核心在于理解每一层的电学与光学角色,并在厚度、掺杂、组分三个维度上寻找折中。n-GaN管“电子供给与晶体质量”,量子阱管“发光波长与复合效率”,EBL管“电子泄漏与空穴注入的平衡”,p-GaN管“空穴供给与接触”。四者协同,才能在小尺寸芯片上同时获得高效率和低电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