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对准标记的物理基础
对准系统要“看见”硅片上的标记,本质上是在探测标记对入射光的调制结果。ASML 的对准传感器(如 ATHENA 系列)并不直接成像一个十字线,而是用一束或多束激光照射硅片上的光栅标记,再收集其衍射光。因此,理解对准标记的物理基础,核心是理解三件事:光栅如何把光“分”到不同衍射级、相位光栅与振幅光栅在衍射效率上的差异、以及标记材料与膜层堆叠如何改变最终进入传感器的光强与相位。
一、衍射光栅标记:为什么用光栅而不是实心图形
对准标记通常被设计成周期性的光栅结构,例如周期 P = 16 μm、占空比接近 50% 的线条-间隙阵列,或二维的棋盘格/正交光栅。选择光栅的根本原因在于:光栅能把入射光衍射到离散的级次,而级次角度由光栅方程决定:
sinθ_m = sinθ_i + m·λ / P
其中:
m = 衍射级次(0, ±1, ±2, ...)
λ = 入射光波长
P = 光栅周期
θ_i = 入射角
θ_m = 第 m 级衍射角
以 λ = 633 nm、P = 16 μm、正入射为例,±1 级衍射角约为 ±2.27°。这个角度很小,意味着 ±1 级光几乎与 0 级光同向传播,传感器可以用同一套光学系统收集它们。更重要的是,对准位置信息主要编码在 ±1 级光的相位差中:当标记相对传感器横向移动 Δx 时,+1 级与 −1 级的相位分别变化 +2πΔx/P 和 −2πΔx/P,两者之差为 4πΔx/P。传感器通过干涉这两束光,把位移转化为可测量的光强变化,从而实现亚纳米级的位置分辨。
如果标记是实心十字线,反射光只有 0 级,没有相位差可供干涉,位置信息只能靠图像边缘的灰度梯度提取,精度和抗干扰能力都远不如光栅。这就是对准标记普遍采用光栅结构的物理原因。
二、相位光栅与振幅光栅:调制机制的差异
光栅按调制方式分为两类。振幅光栅通过周期性地遮挡光来产生衍射:亮区反射、暗区吸收或散射,入射光被“切”成条纹。相位光栅则不改变光的振幅,而是通过周期性地改变反射光的相位来产生衍射,典型实现是硅片表面刻蚀出周期性沟槽,槽底与台面之间存在光程差。
两者的衍射效率差异显著。对于理想的二元振幅光栅,±1 级衍射效率上限约为 10.1%(每级),0 级占 25%。而理想二元相位光栅在相位差为 π 时,0 级可被完全抑制,±1 级效率各可达约 40.5%。这意味着同样入射功率下,相位光栅能给传感器提供强得多的 ±1 级信号,信噪比更高。
实际对准标记多为“相位型”设计:在硅片或膜层上刻蚀出周期沟槽,利用槽深 d 和材料折射率 n 产生相位差 Δφ = 4πnd/λ(正入射、双程反射)。例如 λ = 633 nm、n ≈ 1.46 的氧化硅槽,要得到 π 相位差,槽深约为 108 nm。工程上会通过调整槽深和占空比,把能量尽量分配到 ±1 级,同时抑制 0 级,以提升对准信号对比度。
三、标记材料与膜层堆叠的影响
标记不是孤立存在的,它嵌在硅片表面的膜层堆叠中。入射光在到达标记之前,要先穿过光刻胶、抗反射层、硬掩模等透明或半透明膜层;在标记表面反射后,还要再次穿过这些膜层才能回到传感器。每一层都会引入反射、透射和相位延迟,最终改变传感器接收到的 ±1 级光强和相位。
影响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第一是反射率匹配:如果标记材料(如多晶硅、钨、铜)与周围膜层的反射率差异太小,衍射对比度下降,传感器难以分辨 ±1 级信号。第二是膜层厚度引起的相位偏移:透明膜层的厚度波动会直接叠加到标记的衍射相位上,形成对准位置误差。例如 100 nm 厚的氧化硅层,折射率 1.46,正入射双程光程差约 292 nm,对应 λ=633 nm 时约 0.46π 的相位偏移,足以造成可观测的对准偏移。第三是波长选择:不同膜层堆叠对不同波长的反射率和相位响应不同,ASML 对准系统通常提供多个波长(如 532 nm、633 nm、780 nm 等),通过多波长测量并比较结果,可以识别和补偿膜层引起的相位误差。
工程实践中,标记设计需要与膜层堆叠协同优化。常见做法包括:在标记区域下方增加反射增强层,提高 ±1 级光强;控制标记上方膜层的厚度均匀性,减少相位噪声;选择对膜层不敏感的波长组合,或使用多波长加权算法抑制残余误差。对于先进节点,还会采用分段光栅、二维光栅或复合标记,在同一区域内编码多个方向和多组周期的信息,以提升对准鲁棒性。
总结来看,对准标记的物理基础可以归纳为一条链:光栅周期决定衍射级次角度,相位/振幅调制方式决定衍射效率,膜层堆叠决定最终进入传感器的光强与相位。理解这条链,才能在标记设计、工艺集成和对准异常排查中做出正确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