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量子纠缠与贝尔态基础

在进入 E91 协议的仿真实现之前,必须先弄清楚它赖以成立的物理基础:纠缠态、四个贝尔态,以及贝尔不等式所揭示的非经典关联。E91 的安全性并非来自计算复杂度,而是来自量子力学本身——通信双方共享的纠缠对,其测量结果的相关性无法被任何局域隐变量理论复制。理解这一点,才能在仿真中正确构造纠缠源、设置测量基、统计关联并判断窃听。

一、纠缠态:不可分解的整体

对于两量子比特系统,若一个纯态可以写成两个子系统状态的张量积,即 |ψ⟩ = |a⟩₁ ⊗ |b⟩₂,则称其为可分离态;反之,若无法这样分解,就是纠缠态。最典型的例子是:

|Φ⁺⟩ = (|00⟩ + |11⟩) / √2

这个态无法写成 (α|0⟩+β|1⟩)⊗(γ|0⟩+δ|1⟩) 的形式。它的物理含义是:在测量之前,两个比特都没有确定的取值;一旦对第一个比特测量得到 0,第二个比特必然坍缩为 0,反之亦然。这种“无论相距多远都保持关联”的特性,正是 E91 中 Alice 与 Bob 能够通过公开比对部分测量结果来发现窃听者的原因。

需要强调,纠缠不是“事先约定好答案”的经典关联。经典关联可以用一个隐藏变量 λ 描述:双方各持一个由 λ 决定的预先写好的结果表。贝尔不等式正是用来区分“量子纠缠关联”与“任何局域隐变量关联”的判据。

二、四个贝尔态及其性质

两量子比特的最大纠缠态共有四个,构成一组完备正交基,称为贝尔基。它们通常记为:

贝尔态表达式关联特征
|Φ⁺⟩(|00⟩ + |11⟩)/√2同向关联,相位 +
|Φ⁻⟩(|00⟩ − |11⟩)/√2同向关联,相位 −
|Ψ⁺⟩(|01⟩ + |10⟩)/√2反向关联,相位 +
|Ψ⁻⟩(|01⟩ − |10⟩)/√2反向关联,相位 −(单态)

四个态两两正交,任意一个都可以通过局域操作(如对其中一个比特施加 Pauli X 或 Z 门)从 |Φ⁺⟩ 变换得到。这一点在仿真中很实用:纠缠源模块只需生成 |Φ⁺⟩,再按需施加单比特门即可得到其余三个态。|Ψ⁻⟩ 是唯一的单态(singlet),在任意测量基下都表现出完美的反相关,是许多纠缠分发协议和贝尔测试的首选。

贝尔态还有一个关键性质:对两个比特在同一测量基下测量时,结果完全相关(Φ 类)或完全反相关(Ψ 类);而在不同基下测量时,相关性按基夹角余弦规律变化。E91 正是利用“双方随机选择测量基、部分基相同部分基不同”这一结构来建立密钥并检测窃听。

三、EPR 佯谬与贝尔不等式

1935 年爱因斯坦、波多尔斯基、罗森提出 EPR 佯谬:如果两个粒子处于纠缠态,测量其中一个就能瞬间确定另一个的状态,而量子力学又否认“超距作用”,那么似乎只能假设粒子在测量前就带有确定的隐藏属性。贝尔在 1964 年把这一哲学争论转化为可实验检验的不等式。

考虑 Alice 和 Bob 各自在两个测量方向中选择一个进行测量,每个结果取 ±1。定义关联函数 E(a,b) 为双方结果乘积的期望值。在局域隐变量假设下,CHSH 形式的不等式必须满足:

|S| = |E(a,b) − E(a,b′) + E(a′,b) + E(a′,b′)| ≤ 2

而对 |Φ⁺⟩ 等最大纠缠态,当 Alice 选择 0° 和 45°、Bob 选择 22.5° 和 −22.5°(相对于同一参考轴)时,量子力学预言 S = 2√2 ≈ 2.828,明显违反经典上限 2。仿真中,我们可以用大量采样估计这四个关联值,再计算 S;若 S 显著大于 2,说明纠缠关联真实存在且未被经典模型替代。

在 E91 仿真中,贝尔不等式检验通常作为“纠缠源质量检查”和“窃听检测”的双重手段:理想纠缠源应给出接近 2√2 的 S 值;若窃听者采用截获—重发或纠缠替换攻击,测量关联会退化,S 值下降,从而被 Alice 与 Bob 发现。

四、从物理概念到仿真参数

把上述概念落到代码层面,需要明确几个可配置量。第一是纠缠源输出的目标贝尔态,通常默认 |Φ⁺⟩,也可切换为 |Ψ⁻⟩ 以观察反相关统计。第二是测量基角度:Alice 与 Bob 各自从预设基集合中随机选取,基集合的夹角设置直接决定关联函数和密钥误码率。第三是采样数 N,用于估计 E(a,b);N 越大统计涨落越小,S 值越稳定。

一个合理的教学示例参数是:纠缠源保真度设为 0.98(模拟含噪声的实际源),Alice 基集合取 {0°, 45°},Bob 基集合取 {22.5°, −22.5°},每组基组合采样 2000 次。此时可预期 S 值略低于 2√2 但仍明显大于 2,例如落在 2.6~2.7 区间——这属于合理假设下的示例结果,用于说明噪声对关联的削弱,而非实测数据。若把保真度降到 0.7 左右,S 值可能跌至 2 以下,此时贝尔检验失败,应判定纠缠源不合格,不能用于密钥分发。

下面的示意图把本节的核心关系串起来:纠缠源产生贝尔态,分发给 Alice 与 Bob;双方各自随机选基测量,得到结果序列;一部分结果用于贝尔不等式检验(判断纠缠质量与是否被窃听),另一部分在基一致时用于生成密钥。

贝尔态分发与贝尔不等式检验链路 纠缠源 目标态 |Φ⁺⟩ = (|00⟩+|11⟩)/√2 光子/比特 A 光子/比特 B Alice 测量 随机选基 a ∈ {0°, 45°} 结果 x ∈ {+1, −1} Bob 测量 随机选基 b ∈ {22.5°, −22.5°} 结果 y ∈ {+1, −1} 关联统计 E(a,b)=⟨xy⟩ CHSH 检验:|S| = |E(a,b) − E(a,b′) + E(a′,b) + E(a′,b′)| 经典上限 2 | 量子预言 2√2 ≈ 2.828 S > 2:纠缠关联成立,可用于 E91 密钥生成 基一致子集 筛出 a = b 的结果 → 原始密钥比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