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量子傅里叶变换与相位读出精度
相位估计的最后一公里,是把编码在量子态振幅里的相位信息“翻译”成一个可读的整数。这一步由逆量子傅里叶变换(Inverse QFT)完成。理解 QFT 的线路实现、二进制小数表示以及测量概率分布,是判断相位估计精度从何而来、又受什么限制的关键。
二进制小数:相位寄存器的语言
相位估计的寄存器由 t 个量子比特组成,其计算基态 |j⟩ 对应一个 t 位二进制串 j = j₁j₂…j_t。我们约定用二进制小数表示相位:
φ = 0.j₁j₂…j_t = j₁/2 + j₂/4 + … + j_t/2^t
这个约定把离散整数 j ∈ {0,1,…,2^t−1} 与 [0,1) 内的相位一一对应,分辨率步长为 1/2^t。例如 t=4 时,|1000⟩ 表示 φ=0.5,|0100⟩ 表示 φ=0.25,|0001⟩ 表示 φ=1/16=0.0625。注意这里的位序约定:j₁ 是最高位,对应 1/2 权重;j_t 是最低位,对应 1/2^t 权重。全文与图示均采用这一约定。
QFT 线路的结构
QFT 把计算基 |j⟩ 映射为等权叠加,其作用可写成:
QFT|j⟩ = (1/√2^t) Σ_k e^{2πijk/2^t} |k⟩
逆 QFT 则把相位信息从等权叠加中“聚焦”回单个基态。线路实现上,QFT 由 Hadamard 门与受控相位门级联构成,其标准分解为:对第 i 个比特施加 H 门,随后用后续比特作为控制、施加受控相位门 R_k = diag(1, e^{2πi/2^k}),最后做比特反转(可用 SWAP 门或重标号实现)。
以 t=3 为例,线路顺序为:对 q₁ 施加 H,再用 q₂、q₃ 分别控制 R₂、R₃;对 q₂ 施加 H,再用 q₃ 控制 R₂;对 q₃ 施加 H;最后交换 q₁ 与 q₃。受控相位门的数量为 t(t−1)/2,门深度随 t 增长,这是 QFT 在近期硬件上的主要开销来源。
测量概率分布与相位读出
相位估计的完整流程是:制备 |0⟩^⊗t|u⟩,对控制寄存器施加受控 U^{2^k},此时寄存器处于 Σ_j c_j|j⟩ 的叠加态,其中 c_j 的模平方集中在最接近真实相位 φ 的整数附近;再对寄存器施加逆 QFT,最后测量得到整数 j,读出 φ̃ = j/2^t。
若真实相位恰好可写成 t 位二进制小数(即 φ = j₀/2^t),逆 QFT 后测量将以概率 1 得到 j₀,读出无误差。若 φ 不能精确表示,测量分布会以 j₀ = round(2^t φ) 为中心展宽,其概率分布形如:
P(j) = (1/2^{2t}) · |Σ_{k=0}^{2^t−1} e^{2πi(φ−j/2^t)k}|²
这是一个离散 sinc 型分布。当 2^t φ 与最近整数相差 δ 时,正确读出概率约为 (4/π²)·cos²(πδ) 量级;δ=0 时为 1,δ=0.5 时降到约 0.4。这意味着即使相位不可精确表示,只要增加 t,分布会越来越尖锐地集中在最近整数上。
固有分辨率与误差来源
相位估计的固有分辨率由寄存器位数决定:步长 Δφ = 1/2^t,最大读出误差为 ±1/2^{t+1}。这是“网格化”带来的量化误差,与算法无关,只与 t 有关。要把分辨率提高一倍,只需增加一个比特。
但实际精度还受两类因素制约。其一是相位门精度:受控 U^{2^k} 需要实现高次幂,门误差会直接污染相位信息,尤其在大 k 时累积明显。其二是 QFT 线路本身的深度与相干性:t 较大时受控相位门数量按 t² 增长,退相干与门错误会使分布展宽,抵消增加比特带来的收益。因此在含噪硬件上,t 的选择需要在分辨率与线路保真度之间权衡。
一个可复算的示例
设 t=4,真实相位 φ=0.3。则 2^t φ = 4.8,最近整数 j₀=5,读出 φ̃=5/16=0.3125,量化误差 0.0125,小于半步长 1/32=0.03125。若 φ=0.3125=5/16,则测量以概率 1 得到 j=5。若 φ=0.3,测量得到 j=5 的概率最高,j=4 与 j=6 出现较小旁瓣,直方图呈单峰。把 t 增到 6,步长变为 1/64≈0.0156,读出更接近 0.3,但受控门数量从 6 增至 15,需评估硬件是否支撑。
综上,QFT 是相位读出的“解码器”,二进制小数是它的语言,测量分布是它的输出特征,而 1/2^t 的分辨率与门误差、线路深度共同决定了最终精度。理解这四者的关系,才能在具体问题上合理选择寄存器位数与线路实现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