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量子比特与贝尔态基础

超密编码协议之所以能用 1 个量子比特传递 2 个经典比特,根源在于发送方与接收方共享的纠缠资源。要真正实现并模拟这一协议,必须先掌握三块基础:量子比特的数学表示、贝尔态的制备与测量、以及单比特与双比特门的作用方式。本节围绕这三块内容展开,并说明纠缠资源在超密编码中究竟扮演什么角色。

一、量子比特的表示

一个量子比特的纯态可写成二维复希尔伯特空间中的单位向量:

|ψ⟩ = α|0⟩ + β|1⟩,   α, β ∈ ℂ,   |α|² + |β|² = 1

其中 |0⟩ = [1, 0]ᵀ、|1⟩ = [0, 1]ᵀ 是计算基。α、β 称为概率幅,|α|² 与 |β|² 分别是测量得到 0 和 1 的概率。由于全局相位不可观测,单比特纯态可用布洛赫球上的一个点表示:极角 θ 与方位角 φ 决定态的方向,

|ψ⟩ = cos(θ/2)|0⟩ + e^{iφ} sin(θ/2)|1⟩

布洛赫球表示在模拟中非常实用:单比特门就是球面上的旋转,测量则是沿某个轴投影。需要注意,多比特系统不能简单地把各比特的布洛赫球拼在一起,因为纠缠态无法分解为单比特直积,这正是贝尔态的特殊之处。

在代码实现中,通常用长度为 2ⁿ 的复向量表示 n 比特态。例如双比特态按 |00⟩、|01⟩、|10⟩、|11⟩ 的顺序排列,振幅向量为 [c₀₀, c₀₁, c₁₀, c₁₁]ᵀ。这一索引约定必须在整个项目中保持一致,否则后续门矩阵与测量结果的对应关系会全部错位。

二、贝尔态及其制备

两比特最大纠缠态共有四个,统称贝尔态(Bell 态):

|Φ⁺⟩ = (|00⟩ + |11⟩)/√2
|Φ⁻⟩ = (|00⟩ − |11⟩)/√2
|Ψ⁺⟩ = (|01⟩ + |10⟩)/√2
|Ψ⁻⟩ = (|01⟩ − |10⟩)/√2

它们构成双比特空间的一组正交完备基,也称贝尔基。四个态无法写成两个单比特态的直积,因此是纠缠态;对任一比特单独测量,结果都是完全随机的 0 或 1,但两比特结果始终关联。

制备 |Φ⁺⟩ 的标准电路只有两步:先对第一个比特施加 Hadamard 门,使其变为 (|0⟩+|1⟩)/√2,再以它为控制比特、第二个比特为目标比特施加 CNOT 门。初始态 |00⟩ 经 H 后变为 (|00⟩+|10⟩)/√2,CNOT 把 |10⟩ 翻转为 |11⟩,最终得到 (|00⟩+|11⟩)/√2。若想得到 |Φ⁻⟩,只需在制备后对任一比特补一个 Z 门;|Ψ⁺⟩ 与 |Ψ⁻⟩ 则可先对第二比特加 X 门再执行同样流程。

模拟时建议把制备过程写成可复用的函数,输入目标贝尔态名称,内部按“X 预翻转 → H → CNOT → 可选 Z”的顺序生成,便于在超密编码实验中反复调用。

三、贝尔基测量

贝尔基测量是把双比特态投影到四个贝尔态上,判断系统处于哪一个。它等价于“CNOT 后对控制比特做 H,再对两比特做计算基测量”这一逆过程。设测量前态为 |β⟩,执行 CNOT(控制为第一比特)再对第一比特加 H,四个贝尔态会分别映射到 |00⟩、|01⟩、|10⟩、|11⟩,此时计算基测量结果直接给出贝尔态编号。

在模拟器中,贝尔基测量可用一个 4×4 的投影算符组实现,也可以直接构造变换矩阵 U_B 后做概率采样。若输入态不是贝尔态,测量会以一定概率坍缩到某个贝尔态,这一点在验证超密编码正确性时要特别注意:发送方必须确保自己只施加四种编码操作之一,否则接收方测到的贝尔态编号将不可预期。

四、纠缠资源在超密编码中的作用

超密编码的核心资源是预先共享的贝尔态。发送方 Alice 持有第一个比特,接收方 Bob 持有第二个比特。Alice 根据要发送的两位经典信息,对自己手中的比特施加四种操作之一:

  • 发送 00:施加 I(恒等门),态保持 |Φ⁺⟩;
  • 发送 01:施加 X 门,|Φ⁺⟩ 变为 |Ψ⁺⟩;
  • 发送 10:施加 Z 门,|Φ⁺⟩ 变为 |Φ⁻⟩;
  • 发送 11:施加 ZX(或 iY)门,|Φ⁺⟩ 变为 |Ψ⁻⟩。

关键在于,这四种操作把同一个贝尔态映射到四个互相正交的贝尔态上。Bob 收到 Alice 的比特后做贝尔基测量,测到哪个贝尔态,就唯一反推出 Alice 发送的两位信息。整个过程中 Alice 只操作了 1 个量子比特,却编码了 2 个经典比特,这正是“超密”的含义。若没有纠缠,单比特最多只能携带 1 比特经典信息(霍列沃界)。

因此,纠缠不是可有可无的背景条件,而是协议能够突破经典容量的直接原因:贝尔态提供了 4 维的编码空间,而 Alice 的局部操作恰好能在这个空间里选出 4 个正交方向。

超密编码中的贝尔态编码与解码链路 贝尔态制备 |00⟩ → H → CNOT 得到 |Φ⁺⟩ Alice 持 q₀,Bob 持 q₁ 分发 Alice 局部编码(仅 q₀) I → 00 X → 01 Z → 10 ZX → 11 1 个量子比特承载 2 个经典比特 传输 q₀ Bob 贝尔基测量 CNOT → H(q₀) → 测量 读出 00 / 01 / 10 / 11 结果唯一对应两位信息 经典 2 bit 四种编码操作与贝尔态的对应关系 发送信息 Alice 操作 编码后贝尔态 Bob 测量结果 00 I |Φ⁺⟩ = (|00⟩+|11⟩)/√2 Φ⁺ → 00 01 X |Ψ⁺⟩ = (|01⟩+|10⟩)/√2 Ψ⁺ → 01 10 Z |Φ⁻⟩ = (|00⟩−|11⟩)/√2 Φ⁻ → 10 11 ZX |Ψ⁻⟩ = (|01⟩−|10⟩)/√2 Ψ⁻ → 11

五、单比特与双比特门操作回顾

模拟超密编码只需要少量门,但每个门的矩阵与作用顺序必须准确。单比特门中,Hadamard 门 H 把 |0⟩ 变为 (|0⟩+|1⟩)/√2,是制备叠加态的关键;Pauli 门 X、Z 分别对应比特翻转与相位翻转,正是 Alice 编码所用的操作;Y 门可写成 iXZ,与 ZX 只差全局相位,在贝尔态编码中效果等价。

H = 1/√2 · [[1, 1], [1, -1]]
X = [[0, 1], [1, 0]]
Z = [[1, 0], [0, -1]]
CNOT = [[1,0,0,0],[0,1,0,0],[0,0,0,1],[0,0,1,0]]  (控制 q₀,目标 q₁)

双比特门中,CNOT 是制备与解码贝尔态的核心。需要注意控制位与目标位的约定:若把 CNOT 的控制位换成第二个比特,矩阵形式会改变,但制备出的纠缠态在物理上等价。工程实现时应在文档中固定“q₀ 为控制、q₁ 为目标”的约定,并在单元测试中用 |10⟩ 输入验证输出是否为 |11⟩,以排除索引顺序错误。

一个常见的模拟验证流程是:制备 |Φ⁺⟩ 后,分别施加 I、X、Z、ZX,再执行解码电路,检查计算基测量结果是否稳定落在 00、01、10、11。由于模拟器可重复采样,建议每个分支运行 1000 次,观察结果分布是否集中在目标编号上;若出现明显串扰,通常说明门顺序或比特索引写反了。

贝尔基测量不是“直接测两个比特再查表”。必须先做 CNOT 与 H 的基变换,否则计算基测量无法区分 |Φ⁺⟩ 与 |Φ⁻⟩ 等相位不同的贝尔态。

掌握以上内容后,超密编码协议的实现就归结为一条清晰的链路:制备贝尔态、分发、Alice 局部编码、Bob 贝尔基测量、经典反推。下一阶段即可在此基础上加入噪声模型与测量统计,评估协议在实际条件下的保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