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MicroLED发光原理
MicroLED 的发光本质,仍然是一个 p-n 结在正向偏置下注入电子与空穴、并在有源区发生辐射复合释放光子的过程。但与普通 LED 不同的是,MicroLED 的芯片尺寸通常只有几微米到几十微米,电流密度高、侧壁面积占比大、表面复合显著,因此外延结构、芯片结构、量子效率与波长设计必须协同优化。理解这条链路,是后续巨量转移、全彩化与光学封装的基础。
一、外延结构与芯片结构:光从哪里来
MicroLED 通常采用 III-V 族化合物半导体外延片,典型材料体系包括 GaN 基(蓝光、绿光)、AlGaInP 基(红光)以及 AlGaN 基(紫外)。以蓝光 MicroLED 为例,外延结构自下而上一般包括:衬底(蓝宝石或 SiC)、低温/高温 GaN 缓冲层、n-GaN 层、多量子阱有源区(InGaN/GaN MQW)、p-AlGaN 电子阻挡层、p-GaN 层。外延完成后,通过光刻、刻蚀、钝化、电极制备等工艺形成芯片。
芯片结构上,MicroLED 常见的有正装、倒装和垂直结构。正装结构工艺简单,但电流拥挤和散热较差;倒装结构通过焊球将 p 面朝下键合到驱动基板,散热和电流扩展更好;垂直结构则移除生长衬底,将 n 电极与 p 电极分置上下,电流路径更均匀,适合高电流密度工作。对于微米级芯片,台面刻蚀后的侧壁钝化尤为关键,因为侧壁悬挂键会形成非辐射复合中心,直接拉低效率。
关键认识:MicroLED 不是“缩小版 LED”。尺寸缩小后,侧壁面积与体积之比急剧增大,表面复合速率上升,外延与钝化质量对量子效率的影响被放大。
二、载流子复合发光:辐射复合与非辐射复合的竞争
当正向电压加在 p-n 结上时,n 区电子与 p 区空穴向有源区注入。电子从导带跃迁到价带,与空穴复合,能量以光子形式释放,这就是辐射复合。光子能量近似等于半导体禁带宽度 Eg,对应波长 λ ≈ 1240 / Eg(Eg 单位为 eV,λ 单位为 nm)。
然而,注入的载流子并不一定都走辐射复合通道。实际有源区中同时存在多种非辐射复合机制:
- SRH 复合:通过缺陷能级复合,与缺陷密度相关,低电流密度下占主导。
- 俄歇复合:三个载流子参与,高电流密度下显著增强,是“效率下降”(droop)的主因之一。
- 表面复合:侧壁悬挂键捕获载流子,MicroLED 中尤为突出。
- 漏电流:位错、杂质或结构缺陷形成旁路通道,降低有效注入效率。
因此,内量子效率 IQE 可理解为辐射复合速率与总复合速率之比。要提升 IQE,需要降低缺陷密度、优化量子阱厚度与组分、改善电子阻挡层设计,并通过钝化减少侧壁复合。
三、量子效率:IQE、EQE 与 WPE 的层级关系
评估 MicroLED 发光性能时,常用三个效率指标,它们层层递进:
| 指标 | 含义 | 主要影响因素 |
|---|---|---|
| IQE(内量子效率) | 有源区产生的光子数与注入电子空穴对数之比 | 材料缺陷、俄歇复合、表面复合、量子阱结构 |
| EQE(外量子效率) | 逃逸到芯片外部的光子数与注入载流子数之比 | IQE、光提取效率 LEE、电极遮挡、封装 |
| WPE(墙插效率) | 输出光功率与输入电功率之比 | EQE、工作电压、串联电阻、发热 |
三者关系可简写为:EQE = IQE × LEE,WPE = EQE × (V_photon / V_forward)。MicroLED 在低电流密度下常因 SRH 复合导致效率偏低,随着电流增大,IQE 先升后降,形成典型的“效率曲线”。小尺寸芯片的峰值 IQE 往往低于大尺寸芯片,且峰值对应的电流密度更高。
工程提示:讨论 MicroLED 效率时,必须说明测试条件(电流密度、温度、脉冲/直流)。脱离电流密度谈 EQE,容易得出误导性结论。
四、波长与材料组分关系:如何设计颜色
发光波长由有源区材料的禁带宽度决定,而禁带宽度可通过合金组分调节。对于 InGaN 量子阱,In 组分 x 越大,禁带宽度越小,波长越长:蓝光约 450 nm,绿光约 520 nm,红光则需要更高 In 组分,但高 In 组分会导致相分离和缺陷增加,因此 InGaN 红光效率远低于蓝光。红光 MicroLED 通常采用 AlGaInP 体系,通过 Al 与 Ga 的比例调节带隙。
常用近似关系如下:
InGaN: Eg(x) ≈ 3.42 - 2.65x + 0.65x² (eV)
AlGaInP: Eg(x) ≈ 1.90 + 0.61x (eV, 红光范围近似)
波长换算: λ(nm) ≈ 1240 / Eg(eV)
示例:
x = 0.15 → Eg ≈ 3.04 eV → λ ≈ 408 nm (紫蓝)
x = 0.25 → Eg ≈ 2.80 eV → λ ≈ 443 nm (蓝)
x = 0.35 → Eg ≈ 2.56 eV → λ ≈ 484 nm (青绿)
除组分外,量子阱厚度、应变、极化效应也会影响实际发射波长。InGaN 量子阱中的极化电场会产生量子限制斯塔克效应,使波长红移并降低复合速率。因此,全彩化设计中,蓝、绿、红三色往往采用不同材料体系或不同量子阱结构,而不是简单改变同一结构的 In 组分。
五、案例与误区复盘
假设一款 10 μm 蓝光 MicroLED,外延为 InGaN/GaN 多量子阱,目标波长 450 nm。若测得 EQE 仅 8%,而大尺寸 LED 可达 60%,常见原因包括:台面刻蚀后侧壁未充分钝化,表面复合增强;p-GaN 欧姆接触不良导致电压偏高;电流扩展不均匀使局部电流密度过高,俄歇复合加剧。改进方向是优化钝化层、降低接触电阻、设计电流阻挡层与透明导电层。
常见误区:把“波长由电流决定”当作主要手段。实际上,MicroLED 波长主要由材料组分和量子阱结构决定,电流只带来小幅蓝移或红移。若靠增大电流强行改变颜色,会同时牺牲效率与寿命。
综上,MicroLED 发光原理可以串成一条清晰链路:外延结构决定材料带隙与有源区质量,芯片结构决定电流注入与光提取,载流子复合决定光子产生,量子效率衡量这一过程的优劣,而波长与材料组分关系则给出颜色设计的定量依据。只有把这条链路打通,后续的全彩化方案、驱动设计与光学封装才有可靠的物理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