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姿态动力学与执行机构模型
姿态控制故障诊断的第一步,不是看遥测曲线“像不像故障”,而是先建立一套能解释“力矩如何改变姿态、执行机构如何产生力矩、哪些参数一旦漂移就会破坏闭环”的模型。本节围绕刚体姿态动力学与三类典型执行机构展开,重点说明建模时真正需要保留的状态量、输入量和故障相关参数。
一、刚体姿态动力学:诊断的“被控对象”基准
在星体本体系下,刚体转动方程可写为:
J·ω̇ + ω × (J·ω) = T_ctrl + T_dist
J:星体转动惯量矩阵(kg·m²)
ω:本体系相对惯性系的角速度(rad/s)
T_ctrl:执行机构合力矩
T_dist:环境扰动力矩(重力梯度、气动、太阳光压、剩磁等)
该式包含两个诊断上极重要的结构:一是 J·ω̇ 项,它把角加速度与力矩直接联系起来,是判断“力矩是否被正确施加”的基准;二是 ω × (J·ω) 陀螺耦合项,它在三轴机动或大角速度时产生交叉耦合,若忽略它,会把正常的耦合响应误判为执行机构异常。因此诊断模型必须保留完整惯量矩阵,而不是只保留三个主惯量。
工程上常把姿态运动学与动力学分开:运动学描述姿态角/四元数如何随 ω 变化,动力学描述 ω 如何随力矩变化。故障诊断中,姿态敏感器(星敏感器、陀螺)主要约束运动学状态,而执行机构与动力学模型共同决定 ω 的演化。若姿态误差与角速度残差同时增大,通常指向执行机构或力矩模型问题;若仅姿态缓慢漂移而 ω 残差很小,则更可能是敏感器零偏或常值干扰力矩。
二、动量交换装置:动量轮与CMG
动量轮通过改变轮子转速来交换角动量,其输出力矩近似为 T = -ω̇_wheel · I_wheel · 轴向单位矢量。对反作用轮,转速可在正负区间连续变化;对偏置动量轮,工作点通常设在额定转速附近,靠转速增减产生力矩。控制力矩陀螺(CMG)则通过框架角速率与转子角动量叉乘产生力矩,其力矩能力大,但存在奇异角与框架伺服故障。
动量交换装置建模必须包含以下故障相关参数:
- 轮组安装矩阵:各轮轴向在星体系中的方向,决定力矩分配与解耦;安装矩阵误差会直接造成三轴控制耦合。
- 转子转动惯量 I_wheel 与摩擦系数:轴承摩擦随温度、寿命变化,表现为低速时力矩死区或转速衰减异常。
- 最大转速与饱和标志:轮速接近上限时力矩能力下降,是“控制饱和”类故障的直接判据。
- 轮速测量零偏与量化误差:测速误差会污染角动量估计,进而影响姿态残差。
- 框架角与框架角速率(CMG):框架卡死、速率受限或零位漂移会改变力矩方向。
诊断时常用“角动量残差”而非单轮转速判断:将各轮角动量按安装矩阵投影到本体系,与动力学积分得到的角动量比较。若残差持续单向增长,说明存在未建模外力矩或某轮力矩标定偏差;若残差呈周期性,则多与轮速过零摩擦或安装矩阵误差相关。
三、喷气推力器:开关型力矩与最小脉冲
推力器输出的是离散、近似常值的推力,其力矩模型为 T = r × F,其中 r 为推力器作用点到质心的力臂,F 为推力矢量。与动量轮不同,推力器存在最小脉冲宽度(MPW)和最小脉冲间隔,低于该宽度的指令无法有效执行,这直接决定了姿态控制的死区与极限环。
推力器建模与故障诊断需关注:
- 推力大小与比冲:推力下降、比冲异常会表现为相同脉宽下角速度增量不足。
- 力臂 r 与安装角:安装偏差或质心漂移会引入额外耦合力矩,是“指令正常但姿态异常”的常见原因。
- 最小脉冲宽度与响应延迟:阀门开启/关闭延迟造成实际冲量与指令冲量不一致。
- 泄漏与卡开/卡关:卡开产生持续干扰力矩,卡关造成该轴力矩缺失,二者在角速度残差上表现相反。
- 推进剂余量与压力:压力下降会同时降低多台推力器推力,形成“全局性”力矩衰减。
实际诊断中,常通过“单轴喷气激励—角速度响应”辨识等效冲量:给定固定脉宽,记录角速度增量,与模型预测比较。若某台推力器对应的角速度增量持续偏小,可优先怀疑该路阀门或管路;若多台同时偏小,则应检查推进剂压力与质心位置。
四、磁力矩器:依赖地磁场的力矩源
磁力矩器通过线圈电流与地磁场相互作用产生力矩:T = m × B,其中 m 为磁矩,B 为当地地磁矢量。其显著特点是力矩方向始终垂直于 B,因此单靠磁力矩器无法在 B 方向产生力矩,只能提供两轴可控、一轴瞬时不可控的力矩,通常用于动量轮卸载或低精度姿态维持。
磁力矩器建模需保留:
- 磁矩标定系数:电流到磁矩的转换关系,线圈老化或驱动电路增益变化会使其漂移。
- 剩磁与零电流偏置:零电流时仍有残余磁矩,形成常值干扰力矩。
- 地磁模型与轨道位置:B 随轨道位置变化,诊断时必须用同一时刻的磁场估计值,否则残差会被轨道运动掩盖。
- 电流测量与饱和:电流饱和使实际磁矩小于指令值,表现为卸载效率下降。
由于磁力矩器力矩与 B 强耦合,其故障往往表现为“随轨道位置周期性变化的残差”。若残差在磁赤道附近最大、在两极附近最小,应优先检查磁矩标定与剩磁;若残差与电流指令符号相关,则更可能是驱动极性或线圈短路。
五、把模型参数落到诊断判据上
上述四类模型最终要收敛到可比较的残差。工程上常用两种残差:一是角速度残差,由陀螺测量值与动力学积分预测值之差构成;二是角动量残差,由各执行机构角动量投影与动力学积分角动量之差构成。前者对力矩幅值敏感,后者对力矩方向与安装关系敏感。
以动量轮为例,若某轮安装矩阵中某一行符号写反,角动量残差会在该轴呈近似常值偏置;若轮速测量零偏,残差会随轮速累积而缓慢漂移;若轴承摩擦增大,残差会在轮速过零附近出现尖峰。对推力器,若某台卡开,角速度残差会在该轴持续单向增长;若卡关,则在该轴出现“指令有、响应无”的缺失。对磁力矩器,若剩磁偏置,残差会随 B 方向呈周期性变化。
建模精度与诊断灵敏度是一对矛盾:模型越细,残差越小,但计算与参数辨识成本越高;模型过粗,则正常耦合会被误判为故障。对在轨诊断,建议至少保留完整惯量矩阵、执行机构安装矩阵、轮速/框架角测量链、推力器最小脉冲与磁力矩器磁矩标定系数,并把环境力矩作为可调偏置项在线估计。这样,当残差超出阈值时,才能有依据地判断是执行机构参数漂移、安装关系错误,还是环境干扰未被正确建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