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传播时延计算与几何建模

传播时延是卫星网络端到端时延中最“物理”的一部分:它只由电磁波在空间中的传播距离和传播速度决定,与协议栈、排队、处理能力无关。因此,要把端到端时延算准,第一步就是把“距离”算准。本节围绕星地距离、星间距离、仰角、覆盖半径以及动态轨道位置这几个几何量,建立可计算的传播时延模型。

一、传播时延的基本公式与参照约定

电磁波在自由空间中以光速 c ≈ 299 792.458 km/s 传播。若两点间直线距离为 d(单位 km),则单程传播时延为:

τ = d / c        (单位:秒)
若 d 用 km、τ 用 ms,则 τ ≈ d / 299.792458

本文统一约定:距离为两点间直线(视距)距离;仰角为地面站看向卫星时,视线与当地水平面的夹角,水平方向为 0°、天顶方向为 90°;地心角为地面站与星下点相对地心的夹角。全文与图示均采用这一约定,切换参照系时会明确说明。

二、星地距离:由仰角与轨道高度决定

设地球半径 Re ≈ 6378 km,卫星轨道高度 h,卫星到地心距离 r = Re + h。地面站以仰角 E 观测卫星时,星地距离 d 可由余弦定理导出:

d = r·cos(E) − √( Re² − r²·sin²(E) )   (E 为仰角)

当 E = 90°(卫星位于天顶)时,d = h,这是该地面站可见范围内的最小星地距离;仰角越低,距离越长。以 GEO(h = 35786 km)为例:天顶时 d = 35786 km,单程时延约 119.4 ms;当仰角降到 10° 时,d 增至约 40586 km,单程时延约 135.4 ms。可见同一颗卫星,仅因仰角不同,单程时延就能相差十几毫秒,往返则接近 30 ms。对 LEO(h = 550 km)而言,天顶距离 550 km 对应单程约 1.83 ms,仰角 10° 时距离约 1932 km,单程约 6.45 ms,差异同样显著。

工程上常把“最低可用仰角”(如 10°、15°、25°)作为链路可用性门限。仰角门限越高,单跳距离越短、时延越小,但单星覆盖范围也越小,需要更多卫星或更频繁切换。

三、覆盖半径与地心角

给定最低仰角 E_min,可反推地面站到星下点的最大地心角 λ,以及对应的地面覆盖半径 R_cov:

λ = arccos( Re·cos(E_min) / r ) − E_min
R_cov = Re · λ        (λ 以弧度计)

以 LEO h = 550 km、E_min = 10° 为例:r = 6928 km,λ ≈ 19.8°,R_cov ≈ 2204 km。这意味着单颗星对地面的有效服务半径约 2200 km,星下点轨迹两侧各约 2200 km 内的用户才可能建立满足仰角门限的链路。覆盖半径直接决定了星座需要多少颗星、轨道面如何分布,也决定了用户到卫星的星地距离取值范围。

四、星间距离与星间传播时延

星间链路(ISL)距离取决于两颗卫星的轨道位置。若两星同轨且相位差为 Δθ,轨道半径为 r,则弦长为:

d_ISL = 2·r·sin(Δθ / 2)

例如 h = 550 km、r = 6928 km,同轨相邻星相位差 Δθ = 6° 时,d_ISL ≈ 725 km,单跳星间时延约 2.42 ms。若为异轨星间链路,则需用两星三维位置矢量求欧氏距离:d = |P₁ − P₂|,其中 P 由轨道六根数或瞬时位置速度给出。异轨链路距离通常大于同轨,且随纬度、轨道面夹角变化而波动。

五、动态轨道位置下的时延变化

卫星在轨运动使上述几何量随时间变化,传播时延因此是时变量。对圆轨道,星下点地心角随时间近似线性变化,角速度由轨道周期决定:

T = 2π·√(r³ / μ),μ = 398600.4418 km³/s²
LEO h=550 km:T ≈ 95.7 min,星下点角速度约 3.76°/min

这意味着 LEO 卫星相对地面站“掠过”的速度很快,星地距离在几分钟内即可从数千公里降到数百公里再回升。做端到端时延分析时,不能只取一个静态距离,而应在可见时间窗内按时间步长采样,计算每一时刻的 d(t) 与 τ(t),再取平均、最大、最小以及时延变化率。对 GEO,星下点基本固定,τ 近似常数;对 MEO/LEO,τ(t) 的波动必须纳入路由与切换策略。

地球 Re ≈ 6378 km 地心 O 地面站 (仰角 E) 卫星 S 轨道高度 h 星地距离 d τ = d / c E λ R_cov 卫星 S′ 星间距离 d_ISL τ_ISL = d_ISL / c 动态轨道位置 → d(t)、τ(t) 关键几何量 d = r·cosE − √(Re² − r²sin²E) λ = arccos(Re·cosE_min / r) − E_min d_ISL = 2r·sin(Δθ/2) τ = d / c ≈ d / 299.792458 (ms)

六、把几何量串成可计算的时延模型

综合以上关系,一条典型端到端路径的传播时延可写成:

τ_prop(t) = [ d_UE→SAT(t) + Σ d_ISL,i(t) + d_SAT→GW(t) ] / c

其中第一项和最后一项由星地几何(仰角、轨道高度、可见性)决定,中间项由星间拓扑和轨道相位决定。实际计算时,通常按以下流程推进:

  1. 确定轨道参数(高度、倾角、升交点赤经、相位),生成卫星在惯性系下的位置 P(t)。
  2. 将地面站经纬度转换为地固系坐标,再按时间旋转到惯性系,得到站址位置。
  3. 对每个时间步,计算可见卫星集合(仰角 ≥ E_min),并求 d_UE→SAT(t)。
  4. 按路由策略确定星间路径,逐跳计算 d_ISL,i(t) 并求和。
  5. 累加得到 τ_prop(t),统计均值、最大值、最小值与变化率。

以一个 LEO 场景为例:h = 550 km,E_min = 10°,用户到卫星单程约 1.8~6.5 ms;若路径经过 4 跳同轨 ISL,每跳约 2.4 ms,星间合计约 9.6 ms;落地关口站再经一跳星地约 2~6 ms。则单程传播时延大致在 13~22 ms 区间,往返约 26~44 ms。这个量级已经与地面光纤长途往返相当,说明 LEO 的低轨优势主要来自“距离短”,而非协议处理更快。

注意:仰角门限、轨道高度、星间跳数三者相互制约。降低 E_min 可扩大覆盖、减少卫星数量,但会拉长星地距离、增大时延;增加 ISL 跳数可减少地面回传距离,却会累加星间时延。建模时必须把三者放在同一时间轴上联合评估,不能单独优化。

七、结果如何观察与判断

完成几何建模后,建议输出三类曲线用于判断:一是 d_UE→SAT(t) 与 τ_UE→SAT(t) 随时间的曲线,观察单跳时延的波动范围;二是端到端 τ_prop(t) 曲线,观察是否出现因切换或路由变化导致的阶跃;三是 τ_prop 的累积分布(CDF),用于判断 95% 分位时延是否满足业务要求。若发现 τ_prop 在某一时段突增,通常对应卫星过顶后距离拉长或星间路径绕行,应结合星下点轨迹与路由表定位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