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卫星链路特性与信道模型
卫星链路与地面光纤、地面无线链路最本质的差别,在于它把“距离”和“动态性”同时放大到了极端。地面光纤的传播时延通常在毫秒级,而低轨(LEO)卫星单跳传播时延约 3~15 ms,地球静止轨道(GEO)单跳则高达约 120 ms;若再叠加星上处理、调制解调和地面网关排队,端到端往返时延(RTT)在 GEO 场景下常达到 500~600 ms。这个量级直接决定了 TCP 的慢启动、拥塞窗口增长和重传定时器行为,也决定了应用层交互协议是否可用。
理解卫星链路,需要把它拆成几个相互耦合的物理与信道维度:传播时延、带宽受限、误码率、雨衰、多普勒频移,以及链路间歇性中断。它们不是并列的“特性清单”,而是共同作用于网络层与传输层的约束条件。下面这张图给出这些特性到协议层影响的映射关系,可作为本节后续分析的索引。
传播时延与带宽时延积
传播时延本身不降低链路容量,但它决定了“管道”里能装多少数据。带宽时延积(BDP)= 带宽 × RTT。以一条 20 Mbps、RTT 为 550 ms 的 GEO 链路为例,BDP ≈ 20×10⁶ × 0.55 ≈ 11 Mbit,即约 1.375 MB。这意味着发送方必须维持约 1.375 MB 的在途数据,才能把链路填满。若 TCP 窗口只有 64 KB,吞吐量上限约为 64 KB / 0.55 s ≈ 116 KB/s,连 1 Mbps 都不到,链路利用率不足 5%。
因此,卫星传输层的第一个关键动作是扩大窗口。传统 TCP 的 16 位窗口字段最大 64 KB,必须启用窗口缩放选项(RFC 1323/7323),把窗口扩大到 1 MB 甚至更大。同时,慢启动的初始窗口(IW)也应适当增大,否则每次连接都要花数个 RTT 才能达到可用速率。
误码率与雨衰:丢包不等于拥塞
卫星信道的误码率随信噪比变化,Ku/Ka 频段在降雨时衰减可达数 dB 到十几 dB,直接推高误码率。对 TCP 而言,这会产生一个根本性误判:TCP 把丢包一律视为拥塞信号,触发拥塞窗口减半。但卫星链路上的丢包可能来自信道误码、雨衰或切换,与网络拥塞无关。这种“非拥塞丢包”会导致吞吐量无谓下降。
应对思路有三类。第一类是链路层前向纠错(FEC)与自动重传(ARQ),把大部分误码在链路层修复,减少传到传输层的丢包。第二类是显式拥塞通知(ECN)或 TCP 性能增强代理(PEP),由中间节点区分拥塞丢包与误码丢包。第三类是采用对非拥塞丢包更鲁棒的拥塞控制算法,例如在检测到丢包时结合 RTT 变化判断是否真的拥塞。
多普勒频移与同步
LEO 卫星相对地面站高速运动,载波频率会产生多普勒频移。以 2 GHz 载波、相对速度 7 km/s 估算,最大频偏约为 f_d = v·f_c / c ≈ 7000 × 2×10⁹ / 3×10⁸ ≈ 46.7 kHz。这个量级远超地面蜂窝系统的典型频偏,接收机必须进行频偏估计与补偿,否则解调性能急剧恶化。对网络层而言,多普勒本身不直接改变路由,但它影响链路建立时间和同步保持,间接造成链路可用性波动。
链路间歇性中断
LEO 星座中,卫星过顶时间通常只有几分钟到十几分钟,星间链路和馈电链路会因切换、遮挡、星蚀而间歇中断。这带来两个协议层问题:一是路由需要快速重收敛,传统 OSPF/BGP 的收敛时间可能跟不上拓扑变化;二是传输层连接可能因中断而超时断开,需要会话保持或连接迁移机制。
实际工程中,常采用“先建后断”(make-before-break)切换、多路径冗余传输、以及传输层连接迁移(如 MPTCP、QUIC 的连接 ID)来缓解。网络层则倾向于使用基于虚拟拓扑或接触图(Contact Graph)的路由,把可预测的卫星轨迹提前纳入路由计算,而不是等链路断了再收敛。
参数关系速查
| 特性 | 典型量级/示例 | 主要影响层 | 应对方向 |
|---|---|---|---|
| 传播时延 | LEO 3~15 ms,GEO ~120 ms | 传输层 | 窗口缩放、增大 IW |
| 带宽时延积 | 20 Mbps × 550 ms ≈ 11 Mbit | 传输层 | 大窗口、PEP |
| 误码率 | 10⁻³~10⁻⁷ | 链路层/传输层 | FEC、ARQ、ECN |
| 雨衰 | Ku/Ka 数 dB~十几 dB | 物理层/链路层 | 功率控制、自适应编码 |
| 多普勒频移 | 2 GHz、7 km/s 约 ±46.7 kHz | 物理层 | 频偏估计与补偿 |
| 间歇中断 | 过顶数分钟,切换频繁 | 网络层/传输层 | 快速重收敛、连接迁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