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无人飞行器动力学建模

抗扰控制的前提是“扰动进入系统的通道”必须被准确描述。对无人飞行器而言,风不是直接作用在控制器上的量,而是先改变相对气流,再改变气动力与力矩,最后通过六自由度刚体动力学影响位置与姿态。因此本节按“刚体运动—气动载荷—风场相对速度—执行机构”这条因果链建立模型,并明确各坐标系与符号约定,为后续观测器与鲁棒控制器设计提供统一基础。

一、坐标系与状态量约定

建模前先固定参照系,全文保持一致。采用北东地(NED)惯性系描述位置与速度,机体轴定义为:xb 指向机头、yb 指向右翼、zb 指向机腹(即前右下)。姿态用 Z-Y-X 顺序的欧拉角表示:偏航角 ψ、俯仰角 θ、滚转角 φ。状态量取 12 维:位置 p=[x,y,z]T、速度 V=[u,v,w]T、姿态角 η=[φ,θ,ψ]T、角速度 ω=[p,q,r]T。约定俯仰角抬头为正、滚转右倾为正、偏航右偏为正,角速度与对应轴正方向一致。

二、六自由度刚体模型

刚体部分由平动与转动两组方程构成。平动在机体系下写成:

m(V̇ + ω × V) = F_b
I ω̇ + ω × (I ω) = M_b

其中 m 为质量,I 为惯量矩阵,Fb、Mb 为机体系下的合外力与合外力矩,包含气动力、重力与推力。重力需从惯性系旋转到机体系:Fg,b=Rb/nT[0,0,mg]T。运动学方程把机体系速度与欧拉角速率连接起来:

ṗ = R_n/b · V
[φ̇,θ̇,ψ̇]ᵀ = W(φ,θ) · ω

其中 W 在 θ=±90° 处奇异,因此实际仿真中常改用四元数积分,再在输出端转换为欧拉角,避免大机动时数值发散。以某小型固定翼为例(示例参数,非实测):m=2.5 kg,I=diag(0.08,0.12,0.16) kg·m²,巡航速度 18 m/s。若在 0.1 s 内施加 0.5 N·m 的滚转力矩,则 p 的增量约为 Δp=M·Δt/Ixx=0.5×0.1/0.08≈0.625 rad/s,可用于快速校核模型量级是否合理。

三、气动力与力矩模型

气动力通常分解为阻力、侧力与升力,气动力矩分解为滚转、俯仰与偏航力矩。它们由动压 q̄=½ρVa²、参考面积 S、参考弦长 c 与翼展 b 无量纲化:

L = q̄ S C_L(α, β, δ_e, ...)
D = q̄ S C_D(α, β, δ_e, ...)
Y = q̄ S C_Y(β, δ_r, ...)
M = q̄ S c C_m(α, q, δ_e, ...)

其中 α 为迎角、β 为侧滑角,δe、δa、δr 分别为升降舵、副翼、方向舵偏角。小迎角下常用线性化形式 CL=CL0+CLαα+CLδeδe,但抗扰控制必须关注非线性区:α 接近失速迎角时 CL 饱和甚至下降,CD 急剧增大,俯仰力矩出现非线性拐点。这些非线性是风扰下姿态突变的重要来源,不能只用线性导数近似。

风扰进入无人飞行器的因果链与建模环节 风场 V_w = [u_w,v_w,w_w] 常值 + 阵风 + 湍流 相对气流速度 V_a = V_b − R·V_w α, β, q̄ 由 V_a 计算 气动力 / 力矩 F_aero, M_aero 含失速非线性 六自由度刚体 p, V, η, ω 平动 + 转动方程 执行机构 δ_cmd → δ_act 速率限幅 / 死区 / 饱和 舵面偏转改变气动系数 抗扰控制器 观测扰动 补偿 / 鲁棒 状态反馈 执行机构非线性对等效舵效的影响 饱和:δ 限幅 死区:小指令无响应 建模要点 1. 风场先经相对速度 V_a = V_b − R·V_w 进入气动模型,再影响力与力矩,最后作用于刚体。 2. 气动系数在大迎角/大侧滑下呈非线性,需保留失速与交叉耦合项。 3. 执行机构速率限幅、死区与饱和会改变等效舵效,抗扰设计必须将其纳入模型。

四、风场相对速度表示

风对飞行器的作用不是直接叠加在速度上,而是改变相对气流。设惯性系风速为 Vw,n,机体系速度为 Vb,则机体系相对气流速度为:

V_a = V_b − R_b/n · V_w,n
u_a = u − u_w,  v_a = v − v_w,  w_a = w − w_w
V_a = √(u_a² + v_a² + w_a²)
α = arctan(w_a / u_a),  β = arcsin(v_a / V_a)

这里 Rb/n 为惯性系到机体系的旋转矩阵。风场可分解为常值风、阵风与湍流:常值风改变配平迎角与侧滑角;阵风(如 1−cos 型)在短时间内造成 α、β 突变;湍流则用 Dryden 或 von Kármán 谱生成连续随机分量。以 Dryden 纵向谱为例,其传递函数为:

H_u(s) = σ_u √(2L_u/(πV)) · 1/(1 + (L_u/V)s)
H_w(s) = σ_w √(2L_w/(πV)) · (1 + √3(L_w/V)s) / (1 + (L_w/V)s)²

其中 σ 为湍流强度,L 为尺度长度,V 为飞行速度。示例:σw=1.5 m/s,Lw=200 m,V=18 m/s,则时间常数 Lw/V≈11.1 s,说明该尺度湍流变化较缓,主要影响长周期运动;而阵风时间常数常取 0.5~2 s,会直接激发短周期俯仰振荡。区分这两类时间尺度,是后续设计扰动观测器带宽的关键依据。

五、执行机构模型与非线性特性

执行机构把控制器输出的舵面指令 δcmd 转换为实际舵偏 δact。理想情况下 δact=δcmd,但真实舵机存在三类非线性:

  • 速率限幅:舵面最大偏转速率有限,如 100 °/s。当指令变化过快时,实际舵偏跟不上,等效为相位滞后。
  • 位置饱和:舵面偏角有上下限,如 ±25°。大扰动下指令超出范围,实际舵效被截断,控制能力下降。
  • 死区与间隙:小指令下舵面不动作,或传动间隙造成回差,使小信号控制精度下降。

工程上常用一阶惯性加限幅模型近似:

δ̇_act = sat((δ_cmd − δ_act)/τ, ±δ̇_max)
δ_act = clamp(δ_act, −δ_max, +δ_max)

其中 τ 为舵机时间常数,典型值 0.02~0.05 s。示例:τ=0.03 s、δ̇max=100 °/s、δmax=25°。若控制器在 0.05 s 内要求舵面从 0° 转到 20°,所需平均速率 400 °/s,远超限幅,实际只能完成约 5°,等效舵效大幅下降。这说明抗扰控制不能假设“指令即舵偏”,必须把执行机构动态纳入被控对象,或在控制器中显式处理饱和与速率约束。

建模顺序建议:先确认坐标系与状态量,再写刚体方程,然后接入气动模型,最后把风场通过相对速度注入气动模型,并将执行机构非线性串在控制输入与气动舵面之间。这样得到的模型才能真实反映“风—相对气流—气动力—刚体运动—执行机构反馈”的完整闭环。
常见错误:把风速直接加到地速上计算气动力,或忽略机体系与惯性系的旋转关系。正确做法是先把风速旋转到机体系,再与机体系速度相减得到相对气流速度,否则迎角与侧滑角会严重失真,导致抗扰控制器设计依据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