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电池生热机理与热源建模

电池舱热流场仿真的精度,首先取决于热源是否被正确描述。电芯不是一块均匀发热的金属,它的产热由可逆熵变热与不可逆焦耳热共同构成,且随SOC、温度、倍率动态变化。本节从产热物理出发,建立从Bernardi模型到等效电路耦合的完整热源建模链路,并给出不同工况下的生热率计算与加载方法。

一、电芯产热的物理来源

锂离子电芯在充放电过程中,产热主要来自四部分:

  • 不可逆欧姆热:电子在集流体、极耳、活性颗粒间的传导阻抗,以及锂离子在电解液和SEI膜中迁移的阻抗,均以I²R形式发热,始终为正。
  • 不可逆极化热:电化学反应过电位引起的能量损失,与交换电流密度、电荷转移阻抗相关,充放电均放热。
  • 可逆熵变热:锂离子嵌入/脱出时晶格熵变引起的吸放热,方向取决于熵变系数∂U/∂T的符号,充电时可能吸热,放电时可能放热。
  • 副反应热:过充、高温或老化后SEI分解、电解液氧化等,属于异常工况下的附加热源。

在正常充放电区间,前两项占主导,可逆热约占10%~30%。因此热源建模的核心是:用可测的电压、电流、内阻和熵变系数,把上述产热折算为体积生热率q(W/m³)或单芯生热功率Q(W)。

二、Bernardi生热模型

Bernardi模型是工程上最常用的集总产热模型,其单芯生热功率表达式为:

Q = I·(U_ocv − U) − I·T·(∂U_ocv/∂T)

其中I为电流(充电为正、放电为负,需全文统一约定),U_ocv为开路电压,U为端电压,T为温度,∂U_ocv/∂T为熵变系数。第一项I·(U_ocv−U)是不可逆热,等于电流乘以过电位;第二项是可逆熵变热。

若已知直流内阻R_dc,不可逆项可简化为I²R_dc。此时模型变为:

Q = I²·R_dc − I·T·(∂U_ocv/∂T)

体积生热率则为q = Q / V_cell,V_cell为电芯体积。在仿真中,若把电芯视为均质体,可直接将q作为体热源加载到电芯域;若考虑极耳与卷芯差异,则需分区赋不同q值。

熵变系数∂U_ocv/∂T通常通过不同温度下的OCV测试获得,典型值在−0.5~0.5 mV/K之间,符号随SOC变化。若缺少实测数据,可按SOC分段取经验值,但必须在报告中标注为假设值。

三、等效电路模型耦合

Bernardi模型需要端电压U或内阻R_dc,而这两者随SOC和温度变化。工程上常将一阶RC等效电路模型与热模型耦合,实现动态生热率计算。一阶RC模型的状态方程为:

U = U_ocv(SOC,T) − I·R0(SOC,T) − U1
dU1/dt = I/C1 − U1/(R1·C1)

其中R0为欧姆内阻,R1、C1为极化电阻和极化电容,U1为极化电压。将U代入Bernardi模型,即可得到随SOC、温度、电流实时变化的Q。耦合方式有两种:

  • 弱耦合:电模型先算出电流和端电压时间序列,再离线计算Q(t),作为热仿真的边界条件。适合工况已知、热反作用不强的场景。
  • 强耦合:每个时间步内电模型与热模型互相传递温度和SOC,迭代求解。适合大倍率、温升显著、内阻对温度敏感的场景。

在电池舱仿真中,若只关心舱内温度场分布,弱耦合通常足够;若需评估快充温升或热失控前兆,则必须强耦合。

四、不同工况下的生热率计算与加载

下面以一个示例电芯说明计算流程。假设某三元电芯容量50 Ah,标称电压3.7 V,体积0.35 L,25℃下R0=0.8 mΩ,R1=0.5 mΩ,C1=2000 F,熵变系数在50% SOC附近取−0.2 mV/K。约定充电电流为正。

工况A:1C恒流放电,I=−50 A,SOC从80%到20%。取中间SOC=50%时,U_ocv=3.68 V,R0=0.8 mΩ,R1=0.5 mΩ,时间常数τ=R1·C1=1 s。稳态下极化电压U1≈I·R1=−0.025 V。端电压U=3.68−(−50×0.0008)−(−0.025)=3.68+0.04+0.025=3.745 V。不可逆热Q_irr=I²(R0+R1)=2500×0.0013=3.25 W。可逆热Q_rev=−I·T·(∂U/∂T)=−(−50)×298×(−0.0002)=−2.98 W。总生热Q≈0.27 W,体积生热率q=0.27/0.00035≈771 W/m³。可见小倍率下可逆吸热几乎抵消不可逆热,温升缓慢。

工况B:3C恒流充电,I=150 A,SOC从20%到80%。取SOC=50%,R0升至1.0 mΩ,R1=0.6 mΩ,∂U/∂T取+0.1 mV/K。Q_irr=150²×(0.001+0.0006)=36 W。Q_rev=−150×298×0.0001=−4.47 W。总Q≈31.5 W,q≈90000 W/m³。此时不可逆热主导,温升显著,必须考虑热模型对R0的修正。

加载到仿真时,若采用均质体热源,直接在电芯域施加q;若采用分区模型,可按卷芯、极耳、壳体分别赋q。对于电池舱级仿真,通常将每个电芯简化为一个体热源,通过电芯间导热、舱内对流和辐射散热形成温度场。

电芯生热建模链路:从物理产热到仿真热源加载 物理产热来源 欧姆热 I²R(始终放热) 极化热(充放电均放热) 熵变热(可吸可放) 副反应热(异常工况) Bernardi 生热模型 Q = I²·R_dc − I·T·(∂U/∂T) 不可逆热 + 可逆熵变热 q = Q / V_cell(体热源) 输入:I、SOC、T、R_dc、∂U/∂T 一阶RC等效电路耦合 U = U_ocv(SOC,T) − I·R0 − U1 dU1/dt = I/C1 − U1/(R1·C1) 弱耦合:离线Q(t) 强耦合:步内迭代 示例工况生热率计算与加载(50 Ah 三元电芯,V_cell=0.35 L) 工况A:1C 恒流放电(I = −50 A) R0=0.8 mΩ,R1=0.5 mΩ,∂U/∂T=−0.2 mV/K Q_irr = I²(R0+R1) = 3.25 W Q_rev = −I·T·(∂U/∂T) = −2.98 W Q ≈ 0.27 W → q ≈ 771 W/m³(温升缓慢) 工况B:3C 恒流充电(I = +150 A) R0=1.0 mΩ,R1=0.6 mΩ,∂U/∂T=+0.1 mV/K Q_irr = I²(R0+R1) = 36 W Q_rev = −I·T·(∂U/∂T) = −4.47 W Q ≈ 31.5 W → q ≈ 90000 W/m³(不可逆热主导) 加载方式:均质体热源 q 施加于电芯域;分区模型按卷芯/极耳/壳体分别赋 q;舱级仿真将单芯简化为体热源

五、建模中的关键约定与检查点

为避免符号混乱,建议在项目开始就固定以下约定:充电电流为正、放电为负;热源放热为正、吸热为负;温度单位为K,熵变系数单位为V/K。每次更换电芯或工况,都应检查R0、R1、C1是否随SOC和温度更新,否则大倍率下的生热率会被严重低估。

一个实用的检查清单如下:

检查项判断依据常见问题
电流符号约定全文与仿真加载方向一致充放电符号颠倒导致可逆热方向错误
R_dc取值与SOC、温度、倍率对应用25℃静态值代替动态值
熵变系数按SOC分段,标注来源全SOC取常数,忽略符号变化
体热源体积与电芯几何体积一致用模组体积代替单芯体积
耦合方式与温升幅度匹配大倍率仍用弱耦合,忽略温升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