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储能电池产热机理与温升来源
储能电池在充放电过程中,端电压与电流的乘积并不等于全部转化为化学能储存或释放的能量,其中一部分会以热的形式耗散。理解这部分热量从哪里来、量级有多大,是后续温升仿真建模、热管理设计和验证试验的基础。锂离子电池的总产热速率通常用 Bernardi 产热方程描述:
q = I·(U_ocv − U) + I·T·(∂U_ocv/∂T)
└── 不可逆产热 ──┘ └── 可逆熵热 ──┘
q:总产热速率(W)
I:电流(A,充电为正、放电为负,需全文统一约定)
U_ocv:开路电压(V)
U:端电压(V)
T:电池温度(K)
∂U_ocv/∂T:熵热系数(V/K)
式中第一项是不可逆产热,第二项是可逆熵热。不可逆产热恒为正(无论充放电都放热),可逆熵热则随电流方向和熵热系数符号可正可负,即电池在某些工况下会出现"吸热"现象。下面分别拆解各项的物理来源。
不可逆产热:焦耳热、极化热与副反应热
欧姆焦耳热来自电子与离子在导体和电解液中的迁移阻力。电子流过集流体、极耳、连接片时产生 I²R_e 损耗;锂离子穿过电解液、隔膜和 SEI 膜时产生 I²R_ion 损耗。这部分热量与电流平方成正比,是快充和大倍率放电时的主要热源。以某 280 Ah 磷酸铁锂储能电芯为例,其直流内阻(DCR)在 25 ℃、50% SOC 下约为 0.25 mΩ,若以 0.5C(140 A)放电,仅欧姆热就达 I²R = 140² × 0.00025 ≈ 4.9 W;若以 1C(280 A)放电,则升至约 19.6 W,量级差异非常显著。
极化热来自电化学反应偏离平衡态所需的过电位,包括电化学极化(电荷转移过电位)和浓差极化(锂离子在固相与液相中的浓度梯度过电位)。极化热可表示为 I·η,其中 η 为总过电位。极化热同样与电流近似成正比,但在低温、高 SOC 或高倍率下会明显增大——低温时电荷转移阻抗上升,浓差极化因扩散变慢而加剧。工程上常把欧姆热与极化热合并为"不可逆热",用 I·(U_ocv − U) 统一计算,因为端电压与开路电压之差已经包含了全部过电位和欧姆压降。
副反应热主要出现在极端工况:过充时正极析氧、电解液氧化分解;过放时铜集流体溶解;高温下 SEI 膜持续增厚与修复。这些副反应本身是放热的,且往往伴随产气、内阻上升,形成"产热—温升—副反应加剧"的正反馈。在正常储能工况(0.25C~0.5C、15~35 ℃)下,副反应热占比通常很小,但在热失控预警和滥用测试分析中必须单独考虑。
可逆熵热:方向与符号的工程意义
可逆熵热 q_rev = I·T·(∂U_ocv/∂T) 反映锂离子嵌入/脱出过程中电极材料熵的变化。它与电流方向有关:放电时 I 为负(按充电为正的约定),若此时 ∂U_ocv/∂T 为负,则 q_rev 为正,表现为放热;充电时 I 为正,若 ∂U_ocv/∂T 为正,则 q_rev 为正,同样放热。反之则出现吸热。磷酸铁锂在低 SOC 区间放电时,∂U_ocv/∂T 常为负值,熵热与不可逆热同向叠加,使温升比中高 SOC 区间更快;而部分三元电芯在充电初期 ∂U_ocv/∂T 为正,熵热为负,总产热可能短暂降低甚至接近零。
熵热系数的测量通常采用电位法:在多个温度点(如 15 ℃、25 ℃、35 ℃)下静置至热平衡,测量各 SOC 点的开路电压,拟合 ∂U_ocv/∂T。该系数随 SOC 变化明显,工程仿真中一般以 SOC 为自变量建立查表关系,而不是取常数。
不同工况下的产热速率量级差异
产热速率的量级差异主要受倍率、温度和 SOC 区间三个因素控制。以 280 Ah LFP 电芯为例,在 25 ℃ 环境下:
| 工况 | 电流 | 不可逆热(估算) | 熵热(估算) | 总产热(估算) |
|---|---|---|---|---|
| 0.25C 放电 | 70 A | ≈ 1.2 W | ≈ ±0.3 W | ≈ 0.9~1.5 W |
| 0.5C 放电 | 140 A | ≈ 4.9 W | ≈ ±0.6 W | ≈ 4.3~5.5 W |
| 1C 放电 | 280 A | ≈ 19.6 W | ≈ ±1.2 W | ≈ 18.4~20.8 W |
| 1C 放电 @ 0 ℃ | 280 A | ≈ 35~45 W | ≈ ±1.5 W | ≈ 34~46 W |
表中数据为基于典型内阻和熵热系数的合理估算示例,用于说明量级关系,并非实测结果。可以看出:倍率从 0.25C 升至 1C,产热约增大 16 倍(近似 I² 关系);低温下内阻和极化显著上升,1C 产热可再增大近一倍。这意味着在储能系统热设计中,0.5C 以上工况必须重点校核,而低温大倍率充电是温升最严酷的场景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