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火灾燃烧与热释放对通风网络的影响

矿井火灾对通风网络的作用,本质上是一个“热源—烟气—温度场—风阻与风压”的耦合扰动过程。火源燃烧释放的热量并不会停留在原地,它通过加热局部空气、卷吸并生成烟气、改变气体成分与密度,进而改变分支的风阻特性和网络中的自然风压分布。理解这条扰动链,是判断火灾时期风流是否稳定、是否会发生逆转的前提。本节按“火源功率→烟气生成→温度场→风阻与风压扰动”的顺序展开,并给出可用于估算的示例参数。

火源功率:扰动的源头强度

描述火源强度最常用的参数是热释放速率(HRR),单位kW或MW。矿井火灾的热释放速率取决于可燃物种类、暴露面积、供氧条件和燃烧阶段。例如,胶带输送机火灾在充分发展后,热释放速率可达数MW至十余MW;而木支护局部阴燃初期可能只有几十至几百kW。工程分析中常把火灾简化为三种时间模型:稳态火(功率恒定)、t²增长火(Q=αt²,α为增长系数)和实验测得的功率曲线。

火源功率直接决定后续所有扰动的量级。一个实用的判断是:热释放速率越大,火源上方及回风侧温升越高,烟气体积膨胀越显著,分支风阻增加和局部热风压越强。因此,在应急分析中首先要回答的不是“风往哪吹”,而是“火有多大、处于哪个阶段”。示例假设:某胶带巷火灾发展至Q=5MW,火源所在分支为倾斜巷道,这一数值将作为后续估算的输入。

烟气生成:体积膨胀与组分变化

燃烧消耗氧气并生成CO₂、CO、水蒸气和未燃颗粒物,同时高温使烟气体积大幅膨胀。按理想气体近似,烟气体积流量与绝对温度成正比:温度由300K升至900K时,体积约膨胀至3倍。这意味着即使质量流量不变,火源回风侧分支的实际体积流量也会显著增大,风速上升,沿程阻力和局部阻力随之变化。

烟气还会改变空气密度。密度近似与绝对温度成反比,900K时密度约为常温的1/3。密度下降一方面降低分支中气流的惯性阻力(动压项),另一方面在倾斜或垂直分支中产生浮力效应,形成“热风压”。此外,CO等有毒组分的生成量决定了下风侧人员撤离与短路控制的时间窗口,虽然它不直接改变风阻,却是火灾通风决策必须同步考虑的安全约束。

温度场分布:沿程衰减与分层

火源附近温度最高,沿回风方向因与巷壁换热而逐渐衰减。对于一条断面约10m²、风速2~3m/s的巷道,烟气温度通常在火源下游数十米内快速下降,随后趋于缓慢衰减。温度场的空间分布可粗略分为三个区:火源区(数米内,温度最高、湍流强烈)、过渡区(数十米,温降快、烟气分层明显)和远场区(百米以上,温度接近围岩、烟气与空气混合较均匀)。

温度场的不均匀性带来两个后果:一是同一分支不同段落的空气密度不同,沿程自然风压不能简单按平均温度计算;二是高温烟气在上山巷道中易形成“烟囱效应”,在下山巷道中则可能形成反向浮力,二者对风流稳定性的作用方向相反。分析时必须先明确巷道倾角和火源相对位置。

火灾热释放对通风网络的扰动链 火源功率 Q 示例 5 MW / t²增长 烟气生成 体积膨胀≈3倍 · 密度↓ 温度场分布 火源区→过渡区→远场区 沿回风方向温度衰减(示意) T高 T低 火源区 过渡区 远场区 对分支风阻与网络风压的扰动 分支风阻 R 变化 • 烟温升高 → 体积流量↑ → 沿程阻力↑ • 密度↓ → 动压项↓,与阻力项部分抵消 • 火源局部节流、冒落堵塞 → 局部阻力↑ • 综合效果:回风侧分支等效风阻增大 示例:R 由 0.02 增至 0.03 N·s²/m⁸ 网络风压扰动 • 倾斜/垂直分支产生热风压 h热 • 上山巷道:热风压助流,可能增风 • 下山巷道:热风压阻滞,可能减风 • 与主扇风压叠加,改变分支压差分配 示例:h热≈ρgH·ΔT/T,量级数十Pa 风流稳定性取决于热风压与主扇风压、分支风阻的相对大小与方向

分支风阻的扰动规律

分支风阻R由沿程阻力系数、长度、断面和局部阻力系数决定。火灾对R的影响是双向的:一方面,烟气温度升高使体积流量增大,在质量流量近似不变时,体积流量Qv=m/ρ随温度升高而增大,沿程阻力h=R·Qv²中的Qv项上升;另一方面,密度下降使动压和摩擦阻力系数中的密度因子减小。两者叠加后,回风侧分支的等效风阻通常表现为增大,但增幅取决于温升幅度和断面大小。

更直接的影响来自火源附近的局部扰动:燃烧造成巷道局部冒落、支架变形、堆积物阻塞,局部阻力系数可能成倍增加;同时火源卷吸形成的湍流区也会增加附加阻力。示例估算:某分支常温R=0.02 N·s²/m⁸,火灾后因局部阻塞和温升综合作用,等效R升至约0.03 N·s²/m⁸,在相同风量下阻力约增加50%。这一变化足以改变并联分支间的风量分配。

热风压与网络压差的重分配

倾斜或垂直分支中,高温烟气与围岩的密度差产生热风压,量级可用h热≈ρ·g·H·ΔT/T估算(ρ取常温密度,H为高差,ΔT为平均温升,T为绝对温度)。示例:H=100m、ΔT=300K、T=600K时,h热约为0.5×9.8×100×300/600≈245Pa,与主扇在分支上的压差处于同一量级,足以使原本风量很小的分支发生停滞甚至反向。

热风压的方向由巷道倾角和火源位置决定:火源在下部、烟气上行时,浮力方向与上行风流一致,起助流作用;火源在上部、烟气下行时,浮力与下行风流相反,起阻滞作用。当阻滞型热风压超过主扇在该分支提供的压差时,分支风流可能停滞;若再叠加相邻分支风阻变化引起的压差重分配,就可能出现风流逆转。因此,判断逆转不能只看单一分支,而要把热风压、主扇风压和网络拓扑放在一起分析。

分析顺序建议:先确定火源功率与增长阶段,再估算烟气温度与体积膨胀,随后计算回风侧分支等效风阻变化,最后叠加倾斜分支热风压,比较各分支压差是否仍保持原方向。任一步骤的参数都应标注为示例或假设值,实际应用需结合现场测定。

工程判断要点

实际应急分析中,应重点关注三类分支:火源回风侧分支(风阻增大、风量可能下降)、与火源并联的旁侧分支(压差重分配后风量可能上升)、以及倾角较大且火源位于低处的分支(热风压助流或阻滞最明显)。对每一类分支,记录其常温风阻、倾角、高差、原风量和主扇压差,作为扰动计算的基准。参数取值应来自矿井通风阻力测定或网络解算结果,示例数值仅用于说明量级关系,不能替代现场数据。

需要强调的是,火灾时期通风网络是动态变化的:火源功率随时间增长,温度场随烟气蔓延扩展,风阻和热风压都在变化。因此分析应至少取两个时刻——火灾初期和发展期——分别计算,观察风流方向是否在某一时刻发生翻转。这种“分时刻比较”比单一稳态计算更能反映逆转风险,也为后续的短路控制和风流调控提供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