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威胁建模与威胁情报接入

风险量化不能只盯着资产自身的漏洞数量,还必须回答一个更前置的问题:谁会以什么路径来攻击我们,哪些威胁场景真正值得优先治理。威胁建模负责从系统设计出发,推演攻击者可能走的路径;威胁情报接入负责把外部真实世界的攻击者行为、工具、基础设施和漏洞利用动态引入进来。两者结合,才能把“理论上可能”收敛为“现实中高概率发生”的威胁场景,为后续的量化评分提供可信输入。

STRIDE:从系统元素出发做结构化威胁枚举

STRIDE 是微软提出的威胁分类框架,它把威胁分为六类:仿冒(Spoofing)、篡改(Tampering)、抵赖(Repudiation)、信息泄露(Information Disclosure)、拒绝服务(Denial of Service)和权限提升(Elevation of Privilege)。它的价值在于把“想威胁”变成“按类别逐项检查”,避免遗漏。

实操中通常配合数据流图(DFD)使用:先画出外部实体、进程、数据存储和数据流,再对每类元素套用适用的 STRIDE 类别。例如外部实体主要面临仿冒和抵赖;进程面临全部六类;数据存储主要面临篡改、信息泄露和拒绝服务;数据流主要面临篡改、信息泄露和拒绝服务。下面这张图展示了 STRIDE 与 DFD 元素的对应关系,以及一个典型 Web 登录场景中的威胁落点。

STRIDE 与数据流图元素的威胁映射(Web 登录场景) 外部实体 用户浏览器 进程 认证服务 数据存储 用户凭证库 凭证数据流 查询/写入 STRIDE 六类威胁与典型落点 S 仿冒 伪造用户身份登录认证服务 T 篡改 修改传输中的凭证或数据库记录 R 抵赖 否认曾执行敏感操作,缺乏审计 I 信息泄露 凭证库泄露或日志暴露敏感信息 D 拒绝服务 暴力登录耗尽认证服务资源 E 权限提升 普通用户越权访问管理接口 映射规则:外部实体→S/R;进程→全部六类;数据存储→T/I/D;数据流→T/I/D 每个 STRIDE 条目应记录:威胁描述、受影响元素、现有控制、残余风险 输出物:威胁清单 + 攻击路径假设,作为量化评分的输入

攻击树:把“如何达成攻击目标”拆成可计算的分支

STRIDE 解决“有哪些威胁”,攻击树解决“攻击者如何一步步达成目标”。攻击树以攻击者目标为根节点,向下分解为子目标,叶节点是具体攻击动作。节点之间用 AND/OR 连接:OR 表示任一子节点成功即可达成父目标,AND 表示所有子节点都成功才能达成父目标。

攻击树最大的实用价值是可赋值计算。假设某攻击目标为“获取管理员账户”,其下有两个 OR 分支:分支 A 是“钓鱼获取凭证”,估计成功率 0.35;分支 B 是“利用已知漏洞提权”,估计成功率 0.20。若两分支独立,则总成功概率约为 1-(1-0.35)(1-0.20)=0.48。若分支 B 内部是 AND 结构(先获取低权账户 0.6,再提权 0.4),则该分支概率为 0.6×0.4=0.24。这些数值来自历史事件、情报和专家判断,属于合理假设,用于排序而非精确预测。通过这种计算,可以快速识别哪条攻击路径贡献最大,从而优先加固。

MITRE ATT&CK:用真实攻击者行为校准威胁场景

ATT&CK 是 MITRE 维护的攻击者行为知识库,按战术(Tactic)和技术(Technique)组织。战术描述攻击者“为什么做”,如初始访问、执行、持久化、权限提升、防御规避、凭证访问、发现、横向移动、收集、命令与控制、数据外泄、影响;技术描述“怎么做”,如 T1566 钓鱼、T1059 命令执行、T1055 进程注入、T1078 有效账户、T1041 数据外泄等。

把 ATT&CK 接入威胁建模,核心动作是映射:将 STRIDE 或攻击树中的威胁条目对应到具体 ATT&CK 技术,再结合情报判断哪些技术正在被活跃使用。例如,若情报显示某勒索团伙近期大量使用 T1486(数据加密影响)和 T1490(抑制系统恢复),而组织内存在未打补丁的对外服务,则“勒索加密”场景的优先级应显著提高。

威胁情报接入:从情报源到可执行场景

威胁情报源可分为战略、运营、战术和技术四层。战略情报用于判断威胁趋势;运营情报描述攻击活动;战术情报描述 TTP;技术情报提供 IOC,如恶意 IP、域名、文件哈希。接入时不能只做“情报订阅”,而要建立情报→资产→威胁场景的关联链路。

一个可落地的接入流程是:情报源采集 → 归一化与去重 → 与资产和漏洞匹配 → 生成威胁场景 → 进入量化评分。例如,情报通报某 CVE 正在被利用,组织资产清单中匹配到 12 台受影响服务器,其中 3 台暴露在互联网,则生成场景“互联网暴露服务器被利用导致入侵”,并记录利用可能性、影响范围和现有控制。

威胁建模与情报接入的产出不是一份静态报告,而是一组可量化、可排序、可追踪的威胁场景。每个场景至少应包含:威胁描述、对应 ATT&CK 技术、受影响资产、攻击路径、现有控制、残余风险估计。这些字段将直接进入后续的风险量化计算。

综合示例:从建模到场景排序

假设某电商系统,资产包括对外 Web 应用、认证服务、订单数据库和运维跳板机。通过 STRIDE 识别出“认证服务仿冒登录”“订单数据库信息泄露”“跳板机权限提升”等威胁;通过攻击树计算,发现“钓鱼→凭证窃取→登录 VPN→横向到数据库”路径成功概率约 0.42,高于其他路径;通过 ATT&CK 映射,该路径对应 T1566、T1078、T1021、T1078.004 等技术;情报显示近期有团伙使用同类 TTP 攻击电商行业。综合后,该场景应排在治理优先级前列,优先措施包括强制 MFA、限制 VPN 横向访问、对数据库访问做细粒度审计。

需要强调的是,威胁建模和情报接入的结论必须持续更新。系统架构变化、新漏洞披露、攻击者 TTP 演进都会改变威胁场景的概率和影响。建议至少每季度复审一次,重大变更时即时更新,确保量化评分始终基于当前真实威胁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