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临床可穿戴传感器与信号类型

可穿戴临床传感系统的第一层工程决策,不是算法,而是“用哪类传感器、采到什么物理量、这个物理量在临床上意味着什么”。同一块腕表或胸带里,往往同时存在光学、电生理、惯性、热学与阻抗五类前端;它们输出的信号在带宽、幅度、噪声机制和运动敏感性上差异极大,直接决定了后续滤波、特征提取与临床解释的边界。理解这些差异,是避免“把运动伪迹当成房颤”“把电极接触不良当成肌电爆发”的前提。

一、光学与电生理:PPG 与 ECG

PPG(光电容积脉搏波)基于朗伯-比尔定律:LED 发射绿光(约 515–530 nm,腕部常用)或红外光(约 660/940 nm,指夹常用),光电二极管接收经皮肤、血液散射后的光强。血容量随心动周期脉动,吸收随之变化,形成交流分量 AC 叠加在直流分量 DC 上。临床意义在于外周灌注与脉搏节律:AC/DC 比值可换算 SpO₂,脉搏波传导时间可估血压趋势,波峰间隔给出心率与心率变异性。但 PPG 对运动、环境光和佩戴松紧极敏感,腕部运动伪迹常与真实脉搏同频段,因此工程上必须同步采集加速度以做自适应滤波。

ECG(心电图)记录心肌去极化与复极化的体表电位差,典型带宽 0.05–150 Hz,QRS 主峰幅度约 0.5–5 mV。单导联胸带或贴片可稳定提取 R 波,用于心率、RR 间期与房颤筛查;其临床价值在于电活动本身,而非机械搏动,因此与 PPG 形成互补:ECG 判节律起源,PPG 判外周灌注。可穿戴 ECG 的主要敌人是基线漂移(呼吸、电极极化)与工频干扰,前端需高共模抑制比与右腿驱动。

可穿戴临床传感:物理量 → 信号特征 → 临床意义 PPG 光学 绿光/红外 LED + PD 物理量:血容量脉动 带宽:0.5–8 Hz 幅度:AC/DC ≈ 1–5% 采样:25–100 Hz 脉搏波 AC 叠加 DC 临床:SpO₂ / HR / PTT 弱点:运动伪迹、环境光 对策:同步 ACC 自适应滤波 ECG 电生理 Ag/AgCl 电极 + 仪表放大 物理量:体表电位差 带宽:0.05–150 Hz 幅度:QRS 0.5–5 mV 采样:250–1000 Hz P-QRS-T 波形 临床:HR / RR / 房颤 弱点:基线漂移、工频 对策:高通 0.5 Hz + 陷波 EEG 脑电 干/湿电极 + 低噪放大 物理量:皮层突触电位 带宽:0.5–45 Hz 幅度:10–100 µV 采样:250–500 Hz δ/θ/α/β 节律 临床:睡眠分期 / 癫痫 弱点:眼电、肌电串扰 对策:独立成分分析 ICA EMG 肌电 表面双极电极 物理量:运动单位动作电位 带宽:20–450 Hz 幅度:50 µV–5 mV 采样:1000–2000 Hz 干扰波 + 爆发 临床:肌力 / 步态 / 疲劳 弱点:汗液、电极位移 对策:20–450 Hz 带通 + RMS IMU / 温度 / 阻抗 MEMS + 热敏 + 激励源 ACC:±2–16 g,25–100 Hz GYRO:±250–2000 °/s 温度:0.1 °C 分辨 BIA:10–100 kHz 激励 三轴加速度 / 角速度 临床:步态 / 跌倒 / 体成分 弱点:积分漂移、接触阻抗 对策:互补滤波 / 四电极法 多模态同步采集 → 时间对齐 → 伪迹识别 → 临床特征融合(HRV、步态相位、睡眠深度、体液趋势)

二、惯性、热学与阻抗:运动、体温与体液

加速度计测量比力,静止时输出重力分量,可解算姿态角;动态时叠加运动加速度。临床用于步态周期划分、跌倒检测与活动强度分级。典型配置为 ±2 g 量程、50 Hz 采样,跌倒判据常取合加速度峰值 > 2.5 g 且持续 0.2 s 后姿态角突变。陀螺仪测量角速度,短时精度高但积分会漂移,因此工程上常与加速度计做互补滤波:低频信任加速度计的姿态,高频信任陀螺仪的角速度。

温度传感器(NTC 热敏或数字式)用于核心体温趋势与发热监测,分辨率 0.1 °C 即可满足临床筛查,但需注意皮肤温度受环境与血流影响,不能直接等同于核心温度。生物阻抗(BIA)通过注入微弱交流电流(如 50 kHz、<1 mA)测量组织复阻抗,细胞外液与细胞内液对低频/高频电流响应不同,可估算体水分、水肿与呼吸引起的胸廓阻抗变化。四电极法可消除接触阻抗,是可穿戴 BIA 的标准做法。

三、工程落地:采样与同步要点

多传感器共存时,最容易被忽视的是时间基准。若 PPG 以 50 Hz、ECG 以 500 Hz、IMU 以 100 Hz 异步采集,RR 间期与脉搏波到达时间的对齐误差可达数十毫秒,足以影响 PTT 估算。建议统一由同一时钟源分频,或在固件中为每帧打上单调递增的时间戳,并在上位机按时间戳重采样到统一网格。

信号典型带宽典型采样率主要伪迹首选对策
PPG0.5–8 Hz50 Hz运动、环境光ACC 自适应滤波
ECG0.05–150 Hz500 Hz基线漂移、工频0.5 Hz 高通 + 50 Hz 陷波
EEG0.5–45 Hz250 Hz眼电、肌电ICA 去伪迹
EMG20–450 Hz1000 Hz汗液、位移带通 + RMS 包络
ACC/GYRO0–50 Hz100 Hz积分漂移互补滤波
温度0–1 Hz1 Hz环境热耦合趋势平滑
BIA0.1–5 Hz10 Hz接触阻抗四电极法
判断信号是否可信,先看“物理量是否被正确捕获”:PPG 波形应有清晰重搏切迹,ECG 的 QRS 应窄而陡,EMG 静息段应接近基线噪声而非持续爆发。若形态异常,优先排查佩戴与接触,再考虑算法。
不同传感器的临床含义不可互换:ECG 反映电活动,PPG 反映机械搏动,两者在房颤筛查中互为验证;用 PPG 单独诊断心律失常存在漏检风险,必须结合 ECG 或长时程节律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