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公司治理结构变革

2023年修订的《公司法》对公司治理结构作出了一项根本性调整：允许公司在董事会内部设置审计委员会，由审计委员会行使原监事会的职权，从而不再设监事会或监事。这一变化把长期并行的“双层制”与“单层制”选择权交到了公司手中。理解这一变革，关键不在于记住条文，而在于弄清三种结构各自的权力配置、适用条件，以及章程需要同步修改哪些条款。

一、两种治理结构的权力配置差异

传统双层制下，股东会之下并行设置董事会与监事会：董事会负责经营决策，监事会负责监督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二者互不隶属，形成“决策—监督”两条平行线。单层制则是把监督职能内嵌到董事会中，由董事会下设的审计委员会承担，监督者本身也是董事会成员，监督发生在决策层内部。

这一差异直接决定了监督的独立性来源。双层制中，监事不得兼任董事和高管，独立性靠“外部平行”保障；单层制中，审计委员会成员仍是董事，独立性靠“成员资格限制”保障——审计委员会成员不得在公司担任除董事以外的其他职务，且过半数成员不得与公司存在关联关系。换言之，单层制并非取消监督，而是把监督的支点从“机构分离”换成了“人员资格与议事规则”。

二、选择单层制还是双层制：判断维度

法律并未强制所有公司采用单层制，而是给出选择空间。实务中可从以下维度判断：

• 公司规模与股东结构。股东人数少、股东直接参与经营的公司，监督链条越短越高效，单层制往往更合适；股东分散、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程度高的公司，双层制的平行监督更易被外部股东接受。
• 是否属于上市公司或国有独资、国有控股公司。上市公司若设审计委员会，通常还需满足独立董事占多数的要求；国有独资公司则须同时考虑职工董事与外部董事的比例要求。
• 融资与监管预期。有上市规划的公司，提前采用审计委员会模式，可与上市后的治理要求衔接，减少后续改制成本。
• 既有监督资源。若公司已有运作成熟的监事会，且监事具备财务、法律专业能力，贸然改为审计委员会可能造成监督能力断层。

需要强调的是，选择权属于公司，但一旦选定，章程、议事规则、人员安排必须整体配套，不能只改名称不改机制。

三、审计委员会替代监事会的落地要点

审计委员会要真正承接监事会职权，至少需要落实四件事。第一，明确职权清单：检查财务、监督董事和高管履职、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向股东会提出提案、代表公司提起诉讼等原监事会职权，应逐项写入章程或审计委员会议事规则。第二，明确成员构成：成员为董事，且不得兼任公司其他职务，过半数不得与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上市公司还应满足独立董事比例要求。第三，明确议事规则：表决方式、回避情形、会议记录与决议保存。第四，明确与外部审计的衔接：审计委员会负责提议聘请或更换会计师事务所，并监督其独立性。

四、职工董事的设置

职工董事的设置与治理结构选择相互关联。根据《公司法》，职工人数三百人以上的有限责任公司，除依法设监事会并有公司职工代表的外，其董事会成员中应当有公司职工代表。这意味着：如果公司选择单层制、不设监事会，则通常需要在董事会中安排职工董事；如果保留监事会且监事会中有职工代表，则董事会中不一定再设职工董事。

职工董事由公司职工通过职工代表大会、职工大会或其他形式民主选举产生，不能由股东会直接委派。其职权与其他董事相同，但在涉及职工切身利益事项上应充分反映职工意见。实务中常见的问题是：职工董事被当作“荣誉席位”，不参加实质审议。整改时应确保其进入审计委员会以外的专门委员会时不受歧视，并保障其获取经营信息的渠道。

五、章程对应修改清单

治理结构变革最终要落到章程条文。以下为示例性修改对照，公司应结合自身选择逐项核对：

修改章程时，建议同步修订三份配套文件：审计委员会议事规则、董事会议事规则、职工董事选举办法。三者与章程不一致，会在登记备案或后续监管检查中形成瑕疵。对于已设监事会的公司，若决定改为单层制，还应履行股东会决议程序，并办理章程备案与监事变更登记。

总体而言，本轮治理结构变革的核心是把监督职能的配置方式从“机构平行”转向“董事会内嵌”，选择权在公司，但配套义务随之而来。公司应结合自身规模、股东结构、上市规划和既有监督资源作出选择，并以章程修改为落脚点，把审计委员会职权、成员资格、议事规则和职工董事安排一次性写清、写全，避免“换牌子不换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