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运动学基础

轨迹规划的本质,是在时间轴上为机械系统的运动状态安排一条可行且平滑的曲线。要理解这条曲线,必须先建立运动学量的层级概念:位置描述“在哪里”,速度描述“位置变化多快”,加速度描述“速度变化多快”,而加加速度(jerk)描述“加速度变化多快”。这四个量构成逐阶微分关系,也构成轨迹平滑性的递进约束。

位置 q(t) → 速度 v(t)=dq/dt → 加速度 a(t)=dv/dt → 加加速度 j(t)=da/dt。每升高一阶,曲线连续性要求提高一级:位置连续是 C0,速度连续是 C1,加速度连续是 C2,加加速度连续是 C3。

一、四阶运动学量的物理意义

位置是构型空间的坐标,对关节机器人而言就是各关节角,对移动平台而言是位姿坐标。速度决定运动快慢,直接影响节拍。加速度与驱动力矩、惯性力成正比,是电机选型和结构强度的关键。加加速度则决定加速度的突变程度:jerk 过大时,会产生冲击、振动和噪声,甚至激发机械谐振,导致末端抖动或轨迹跟踪误差增大。

因此工程上常说“位置决定去哪,速度决定多快,加速度决定多大力,jerk 决定多平稳”。在高速高精场景中,jerk 限制往往比速度限制更能决定实际可用性能。

二、正运动学与逆运动学

正运动学(FK)解决“已知关节变量,求末端位姿”的问题,通常由 DH 参数或产品几何模型直接建立,计算稳定、解唯一。逆运动学(IK)解决“已知末端目标位姿,求关节变量”的问题,是轨迹规划的核心难点:可能存在多解、无解或奇异,需要结合关节限位、避障和连续性选择合理解。

# 正运动学示意(伪代码)
T = I
for i in range(n):
    T = T @ A_i(q[i])   # A_i 为相邻连杆变换
pose = T                # 末端位姿

# 逆运动学示意
q_candidates = solve_ik(target_pose)
q = select(q_candidates, limits, continuity, collision)

正逆运动学的分工决定了规划流程:先在任务空间描述目标,再通过 IK 映射到关节空间,最后在关节空间做时间参数化与约束检查。

三、工作空间与关节空间

工作空间是末端可达位姿的集合,受连杆长度、关节限位和奇异位形影响;关节空间是各关节变量的组合空间。两者关系并非简单一一对应:工作空间中的同一点可能对应多组关节解,而关节空间中的直线插值映射到工作空间后往往不是直线。

对比项工作空间关节空间
描述对象末端位姿关节变量
直观性高,贴近任务低,贴近执行
约束来源可达性、奇异、避障关节限位、速度/加速度上限
插值特性易出现奇异与不可达平滑但末端路径不可控
典型用途任务定义与可达性检查时间参数化与伺服下发

四、运动学约束的表示

运动学约束通常以不等式形式表示,逐阶作用于轨迹:

  • 位置约束:q_min ≤ q(t) ≤ q_max,对应关节限位与软限位。
  • 速度约束:|dq/dt| ≤ v_max,决定节拍上限。
  • 加速度约束:|d²q/dt²| ≤ a_max,关联力矩与惯性力。
  • 加加速度约束:|d³q/dt³| ≤ j_max,控制冲击与振动。

这些约束共同定义了轨迹的可行域。规划器必须在满足全部约束的前提下,尽量缩短时间或优化平滑度。常见做法是先做几何路径规划,再做时间参数化,最后逐段校验约束。

工程经验:先检查位置可达性,再检查速度与加速度,最后检查 jerk。若 jerk 超限,优先调整加减速段形状,而不是简单降低整体速度。

五、案例:单关节点到点运动

设某关节从 0° 运动到 90°,要求 1 s 内完成。若采用梯形速度曲线,加速度在起止点突变,jerk 为冲激,实际会产生明显冲击。改用 S 型曲线后,加速度连续变化,jerk 被限制在设定范围内,末端振动显著降低,但总时间可能略增。这正是“平滑性换时间”的典型权衡。

梯形速度:v 线性升降,a 阶跃,jerk 冲激
S 型曲线:v 平滑升降,a 连续,jerk 有界
约束检查:q ∈ [q_min,q_max], |v|≤v_max, |a|≤a_max, |j|≤j_max

六、常见误区与复盘

  • 误区一:只关注末端路径,忽略关节空间约束,导致规划结果不可执行。
  • 误区二:认为速度越小越安全,实际上过慢可能引起爬行与摩擦非线性。
  • 误区三:忽略 jerk 限制,高速启停时出现冲击与谐振。
  • 误区四:IK 多解时未做连续性选择,导致关节跳变。

复盘要点:任何轨迹都必须同时通过位置、速度、加速度、jerk 四层校验,并在工作空间与关节空间之间完成一致性映射。只有把运动学量的层级关系和约束表示清楚,后续的轨迹规划算法才有可靠的物理基础。

运动学量层级与约束关系 位置 q(t) C0 连续 速度 v(t) C1 连续 加速度 a(t) C2 连续 加加速度 j(t) C3 连续 d/dt d/dt d/dt 运动学约束表示(逐阶不等式) q_min ≤ q ≤ q_max |v| ≤ v_max |a| ≤ a_max |j| ≤ j_max 正运动学 FK 关节变量 q → 末端位姿 T q₁…qₙ x,y,z,R 解唯一、计算稳定 逆运动学 IK 末端位姿 T → 关节变量 q x,y,z,R q₁…qₙ 多解 / 无解 / 奇异 工作空间(任务描述) ⇄ 逆运动学 ⇄ 关节空间(伺服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