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异步电机基础
无速度传感器控制的所有算法,最终都要落到异步电机的物理模型上。如果对电机的结构、气隙磁场、转差、等效电路和转矩特性没有清晰的图像,后面的磁链观测、转速辨识就只是“套公式”。本节把异步电机从“看得见的部件”到“算得清的方程”串成一条线,为后续的观测器和控制策略打地基。
一、结构:定子、转子与气隙
三相异步电机由静止的定子和旋转的转子两大部分组成,两者之间是均匀的气隙。定子铁心内嵌三相对称绕组,通入三相对称电流后产生旋转磁动势;转子按结构分为笼型和绕线型两类,笼型转子导条两端由端环短接,结构简单、坚固,是工业驱动的主流。
- 定子:铁心 + 三相绕组(U、V、W),决定极对数 p 与同步转速。
- 转子:笼型导条或绕线绕组,本身不接电源,靠电磁感应获得电流。
- 气隙:中低速电机气隙通常 0.3~1.5 mm,气隙越大励磁电流越大、功率因数越低。
- 轴与轴承:输出机械功率,转速 n 由负载与电磁转矩共同决定。
理解结构的关键在于:转子电流不是外部供给的,而是定子旋转磁场“感应”出来的。这正是“异步”二字的来源,也是无速度传感器控制必须依赖定子侧电压、电流来反推转子状态的物理原因。
二、工作原理:旋转磁场与转差
三相对称电流在空间上相差 120° 电角度,合成后得到一个幅值恒定、以同步转速旋转的圆形旋转磁场。同步转速由电源频率 f₁ 和极对数 p 决定:
n1 = 60 * f1 / p (同步转速,r/min)
s = (n1 - n) / n1 (转差率)
n = (1 - s) * n1 (转子实际转速)
旋转磁场切割转子导条,产生感应电动势和转子电流;转子电流与气隙磁场相互作用产生电磁转矩,拖动转子沿磁场方向旋转。若转子达到同步转速,转差为零,感应消失,转矩也为零——因此异步电机稳态必然运行在 n < n₁,转差率 s 是它最核心的运行参数。
三、等效电路:从物理到可计算模型
把旋转的转子折算到定子侧、并把转差引起的机械功率等效为电阻上的电功率,就得到经典的 T 型等效电路。它由定子电阻 R₁、定子漏抗 X₁、励磁支路 Rm 与 Xm、以及折算后的转子电阻 R₂′ 与漏抗 X₂′ 组成。
| 参数 | 物理含义 | 典型影响 |
|---|---|---|
| R₁ | 定子相电阻 | 低速时压降占比大,影响低速转矩精度 |
| X₁、X₂′ | 定、转子漏抗 | 决定最大转矩与启动电流 |
| Rm、Xm | 励磁支路 | Xm 越大励磁电流越小、功率因数越高 |
| R₂′/s | 折算转子电阻 | s 越小等效电阻越大,对应机械负载 |
由等效电路可写出定子电压方程与磁链关系,这也是后续 dq 轴模型和磁链观测器的出发点:
Us = Rs*Is + d(psis)/dt + j*omega1*psis
Ur = Rr*Ir + d(psir)/dt + j*(omega1-omega)*psir
psis = Ls*Is + Lm*Ir
psir = Lr*Ir + Lm*Is
其中 ω₁ 为同步角频率,ω 为转子电角速度,ω₁−ω 即转差角频率。可以看到,转子磁链 ψr 与转差频率直接耦合,这正是转差频率法、模型参考自适应等转速辨识方法的理论入口。
四、转矩方程与机械特性
电磁转矩可由磁链与电流的叉乘表示,也可由等效电路参数写成转差率的函数:
Te = (3/2) * p * (psis × Is)
Te = 3*p*Us^2*R2'/s / [omega1*((R1+R2'/s)^2 + (X1+X2')^2)]
把 Te 随转速 n 的变化画出来,就是机械特性曲线。它有三个关键点:启动转矩(n=0)、最大转矩 Tmax(对应临界转差 sm)、以及同步转速点(n=n₁,Te=0)。稳定运行区位于 n₁ 与最大转矩点之间,此时负载增大、转速下降、转差增大、转矩上升,具有自平衡能力。
从曲线上要读出三件事:第一,最大转矩与电压平方成正比,电压跌落会显著削弱带载能力;第二,临界转差 sm 与转子电阻近似成正比,绕线电机串电阻可改变特性形状;第三,稳定区内的转矩–转差近似线性,这为小信号线性化和转差频率控制提供了依据。
五、案例与常见误区
以一台 7.5 kW、4 极、50 Hz 的笼型电机为例:同步转速 n₁ = 60×50/2 = 1500 r/min,额定转速约 1440 r/min,则额定转差率 s = (1500−1440)/1500 = 0.04。若采用无速度传感器控制,在 30 r/min 低速下 s 接近 0.98,此时定子电阻压降、逆变器死区与电流采样误差都会被放大,转速辨识难度陡增。
本节建立的“结构—磁场—转差—等效电路—转矩—机械特性”链条,是异步电机无速度传感器控制的物理底座。后续的 dq 轴建模、磁链观测与转速自适应律,都是在这条链条上做数学化和工程化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