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信任边界模型：零信任架构在供应链中的应用、信任边界定义、策略执行点（PEP）与策略决策点（PDP）
3.1 零信任架构在镜像供应链中的核心原则
传统安全模型依赖网络边界防御，一旦攻击者突破外围防火墙，内部系统便暴露在风险中。镜像供应链涉及镜像构建、仓库存储、分发部署、运行时监控等多个环节，攻击面广泛且链路复杂。零信任架构（Zero Trust Architecture, ZTA）在供应链中的应用，彻底摒弃“内网可信”的假设，对每一个访问请求、每一次镜像拉取、每一行配置变更都进行显式验证。
零信任在镜像供应链中的三大核心原则：
- 始终验证（Never Trust, Always Verify）： 无论请求来自内部CI/CD管道还是外部开发者，每次镜像拉取、签名验证、策略查询都必须经过身份认证和授权检查。
- 最小权限（Least Privilege）： 每个组件（构建节点、仓库客户端、部署代理）仅获得完成其任务所需的最小权限集，禁止默认开放或过度授权。
- 假设受损（Assume Breach）： 默认认为网络、端点、管道可能已被入侵，所有通信必须加密，所有操作必须审计，所有信任关系必须动态评估。
3.2 信任边界定义：从物理网络到逻辑策略域
在零信任模型中，信任边界不再是路由器或防火墙围起来的物理网段，而是由策略决策点（PDP）和策略执行点（PEP）共同定义的逻辑策略域。每个策略域对应一组明确的访问规则、加密要求、审计级别和风险阈值。
镜像供应链中的典型信任边界划分：
| 信任边界域 | 包含组件 | 信任等级 | 典型策略要求 |
|---|---|---|---|
| 构建域 | CI/CD 管道、构建节点、Dockerfile 仓库 | 高 | 仅允许签名的基础镜像、强制 SBOM 生成、构建日志加密存储 |
| 仓库域 | 镜像仓库、签名服务、漏洞扫描器 | 高 | 镜像推送必须携带数字签名、拉取前验证签名、仓库访问基于 OIDC 令牌 |
| 部署域 | Kubernetes 集群、容器运行时、策略代理 | 中 | 运行时镜像必须通过策略校验、禁止特权容器、强制只读根文件系统 |
| 开发域 | 开发者工作站、本地镜像构建环境 | 低 | 仅允许拉取已签名的公共镜像、本地构建必须上传 SBOM、禁止直接推送生产仓库 |
信任边界不是静态的。当镜像从构建域流转到仓库域时，其信任等级可能因扫描结果、签名状态、来源标签而动态调整。零信任模型要求信任边界随工件生命周期实时变化。
3.3 策略执行点（PEP）与策略决策点（PDP）
零信任架构的核心控制平面由两个关键组件构成：策略决策点（Policy Decision Point, PDP） 和 策略执行点（Policy Enforcement Point, PEP）。PDP 负责根据身份、上下文、工件元数据做出授权决策；PEP 负责在数据平面拦截请求并强制执行 PDP 的决策。
3.3.1 策略决策点（PDP）
PDP 是零信任架构的“大脑”，它不直接处理数据流量，而是接收来自 PEP 的决策请求，结合策略引擎、身份提供商（IdP）、工件元数据（签名、SBOM、漏洞评分）等信息，返回 Permit（允许）、Deny（拒绝）或 Evaluate（需要额外评估）的决策结果。
镜像供应链中 PDP 的典型决策流程：
- 接收请求： PEP 将请求上下文（请求者身份、目标镜像、操作类型、环境标签）封装为 XACML 或自定义格式发送至 PDP。
- 身份验证： PDP 调用 IdP（如 OIDC/OAuth2 提供商）验证请求者身份是否有效、令牌是否过期。
- 上下文评估： 检查请求来源 IP、设备指纹、时间窗口、历史行为风险评分。
- 工件验证： 查询镜像签名状态、SBOM 完整性、漏洞扫描结果（CVSS 评分阈值）。
- 策略匹配： 将上述信息与预定义策略集（如 Rego/OPA 策略、Kyverno 策略）进行匹配。
- 返回决策： 返回 Permit（允许）、Deny（拒绝并记录原因）或 Evaluate（触发人工审批或 MFA）。
3.3.2 策略执行点（PEP）
PEP 是零信任架构的“手脚”，部署在数据路径的关键节点上，负责拦截请求、转发至 PDP 获取决策、并根据决策结果执行允许或阻断操作。PEP 本身不存储策略，也不做授权判断，仅做策略的强制实施。
镜像供应链中 PEP 的典型部署位置：
| 部署位置 | PEP 实现示例 | 拦截的请求类型 | 执行动作 |
|---|---|---|---|
| 镜像仓库入口 | 仓库反向代理 / 仓库插件（如 Harbor 拦截器） | 镜像推送、镜像拉取、标签修改 | 允许通过 / 返回 403 / 触发审计告警 |
| CI/CD 管道 | 管道插件（如 Jenkins OPA 插件、GitLab CI 策略阶段） | 构建触发、镜像推送、配置变更 | 允许继续 / 中止管道 / 标记为失败 |
| Kubernetes 准入控制器 | Kyverno、OPA Gatekeeper、KubeArmor | Pod 创建、镜像拉取、特权容器申请 | 允许创建 / 拒绝创建 / 变更配置后允许 |
| 容器运行时 | Falco、Tracee、KubeArmor 运行时策略 | 进程执行、文件访问、网络连接 | 允许执行 / 杀死进程 / 生成告警事件 |
3.4 PEP 与 PDP 的协同工作模式
在镜像供应链中，PEP 和 PDP 的协同不是一次性的请求-响应循环，而是贯穿工件生命周期的持续验证过程。以下是一个典型的端到端协同场景：
1. 开发者执行
docker push，请求到达仓库入口 PEP。2. PEP 提取请求者 OIDC 令牌、镜像名称、标签、摘要，发送至 PDP。
3. PDP 验证令牌有效性，查询策略：仅允许来自已签名构建管道的镜像推送至生产仓库。
4. PDP 检查镜像签名状态：若镜像未签名或签名无效，返回 Deny。
5. PDP 检查镜像漏洞扫描结果：若存在 Critical 级别漏洞且无豁免，返回 Deny。
6. PDP 返回 Permit，PEP 允许推送完成，并记录审计日志。
7. 若推送成功，PDP 更新镜像元数据状态，触发后续策略评估（如部署准入）。
3.5 信任边界模型的实施要点
- 策略即代码（Policy as Code）： 所有信任边界策略应使用声明式语言（Rego、Kyverno YAML）编写，纳入版本控制，通过 CI/CD 管道自动测试和部署。
- 决策缓存与失效： PDP 应缓存决策结果以减少延迟，但缓存 TTL 必须根据策略变更频率和风险等级动态调整。高风险操作（如生产环境镜像推送）建议禁用缓存。
- 审计与可观测性： 所有 PEP 拦截事件和 PDP 决策结果必须输出到统一的审计日志系统，支持结构化查询和告警。推荐使用 OpenTelemetry 标准进行链路追踪。
- 降级与熔断： 当 PDP 不可用时，PEP 应支持降级模式（如拒绝所有请求的“安全降级”或基于本地缓存的“宽松降级”），避免单点故障导致整个供应链阻塞。